那些誘人的南屏鐘聲 (電影)

May 5th, 2003

曾在酒廊歌廳打滾過的歌手,似乎都能把老歌唱的好聽。
肥媽Maria Cordero出身歌廳,十多年前把改自〈綠島小
夜曲〉的電影《監獄風雲》主題曲〈友誼之光〉唱的街知
巷聞。今天,她為她主持的電視節目〈肥媽私房菜〉,唱另
一首改編主題曲。這回的旋律是〈南屏晚鐘〉,但歌詞不
再是講相思情,而是愉悅和飯菜香。

唱老歌、用老歌的,當然不只她一人。在另一個城市台北
,愛五六十年代時代曲的蔡明亮,繼1998年的《洞》後,
再把他喜歡的歌引進他的電影。他最新的短片《天橋不見
了》,可以當成「小康系列」的第四部片子(頭三部是1992
年的《青少年哪吒》、1997年的《河流》和2001年的《
你那邊幾點》),片尾用的也是〈南屏晚鐘〉。

《天橋不見了》的湘琪,來自《你那邊幾點》。她從巴黎
回到台北,見不著台北車站前那條她熟悉的,見過小康的
行人天橋。橋雖被拆掉了,但小康仍在,可是湘琪在街上
跟他擦肩而過的瞬間,卻見不到認不出他。他不能再在橋
上賣手表,找的下一份工作是色情片演員。二十二分鐘,
講的就是這麼一個故事。而這一趟的南屏晚鐘,跟天上白
雲一併奉送。可是聲聲南屏鐘依然催不醒聽者,卻引得他
們留在林裡,冀望名叫《天邊一朵雲》的下一章故事。含
蓄婉約的歌聲,演化成請君留步的香餌。

〈南屏晚鐘〉
曲:王福齡
詞:方達
唱:崔萍

我匆匆的走入森林中 森林它一叢叢
我找不到他的行蹤 只看到那樹搖風

我匆匆的走在森林中 森林它一叢叢
我看不到他的行蹤 只聽到那南屏鐘

#南屏晚鐘 隨風飄送 它好像是敲呀敲在我心坎中
南屏晚鐘 隨風飄送 它好像是催呀催醒我相思夢

它催醒了我的相思夢 相思有甚麼用
我走出了叢叢森林 又看到了夕陽紅#

[重唱#]

延伸閱讀
聞天祥的《天橋不見了》觀影筆記
一串《天橋不見了》的討論
我寫的《你那邊幾點》電影筆記

答鄧明暉問 (解題)

May 5th, 2003

他問:何解將四月三十日的文字命名為「過丘」。過丘,
字面可解越過一座小山,也可喻我抉擇前遇到的困難。最
後,決定了,也好像完成了一些不容易的事。

(原載公開日記)

World of Love, A

April 16th, 2003

片名:柏索里尼:尋找少男 Un mondo d’amore
導演:Aurelio Grimaldi
年份:2002
地區:義大利
片長:85分鐘(黑白)
語言:義大利語

導演Aurelio Grimaldi在1996年第一次講柏索里尼(Pier Paolo Pasolini, 1922-1975)的故事,那時講的是後者之死。今回他想說的是那個年輕的,前路茫茫的,未成導演的柏索里尼。

黑白畫面把我們帶到1949年9月底。夜宴過後,一對對舞者在後園隨著唱機播出的歌聲跳社交舞。舞者清一色男,有青年,也有小童。青年當中有個叫Pier Paolo Pasolini的,他當時二十七八歲。

宴會過後兩星期,Pier Paolo被召到鎮上的警局。警官宣讀他的罪嫌:在那次宴會裡,他用錢和糖果引誘三個十多歲少年,著他們自瀆,和被他手淫。因為他是公立學校的教師,令案件性質更趨嚴重。

Pier Paolo雖然極力開釋,把小說寫作、法國文學家紀德(Andre Gide)的作品、酒醉和不可靠的記憶力,都搬到他的辯詞裡,但聲音依然顫抖,近鏡看到他的神情依然緊張。他離開後,被性侵犯的三個少年逐一被同一個警官召入詰問:他們並不認識紀德,卻說Pier Paolo當晚談起古希臘和羅馬的孌童之樂。警官當下的咆哮和言辭令他們泣不成聲。經剪接後,三個少年的審問戲並無Pier Paolo般受「厚待」,如同一次審問的前、中、後段,似是說Pier Paolo的情慾世界只有一個叫「少年」的整體,而沒獨立的少年在,也像說在成人眼中,少年只是不完整的,要靠拼湊才可理解的群體。

三個少年的家長最後接受Pier Paolo友好的賠償,放棄起訴,少年卻被家長懲罰。Pier Paolo的下場雖不牽涉武力,但亦不仁慈:在挖苦的話語中,另一批警官建議將他趕出學校,並故意洩漏消息給不時到警局搜集犯罪新聞的記者,讓Pier Paolo成為大眾獵巫的對象。一經報章報導,他父親勃然大怒,指妻子教子無方;共產黨也因他「德行和政治不檢」而逐他出黨。

故鄉容不下他,父親容不下他和母親,結果他聽從其他青年同志的意見,從故鄉南下羅馬,也好找發展機會。送行的不只是他的同志,還有一班學生。學生對教育官說過,文學老師Pier Paolo熱心教學,從不言性。

火車南下,Pier Paolo一路少言,臉上也沒太多表情,藉閱讀打發時間。母子轉到往羅馬的火車後,同坐的婆婆Teresa將兒子Salvatore和孫兒的幸福跟身邊的乘客分享,他罕有的露出微笑,並將聽到的故事擬成一篇愛慾小說的腹稿。火車抵達羅馬那天,是1949年10月19日,也是他被警官詰問後一星期。

母子經兒子的舅父介紹,各自得到安身之所。她成了富有人家的留宿女傭,他就租住小房間,租金暫由舅父負責。他連番求職失敗:私校校長敷衍了事,想在電影城當臨時演員,又被助導冷待。沒錢,他唯有賤價出售藏書。

在那些日子裡,他靠閱讀、寫信和閒逛打發;鬱鬱不樂的心情雖因初睹電影城的拍攝工序而好轉過來,但真正令他快樂的,是那些年輕的,在公園一展身手的男孩。當他在片末抱起一個男孩時,片首的舞曲再次響起。

歷盡多劫,幾乎一切盡失,他依然不改一己之好,他在給家鄉朋友的書信上說,少男能給他活力和愉悅。

本片不是全傳式的傳記片,但介紹人物在某段時期的經歷時,還稍嫌不足。觀眾雖藉片子知道柏索里尼往羅馬前後的遭遇,但對不熟悉他生平的觀眾而言,他為何加入共產黨,他的生計問題最後如何解決,或是他往後的電影路怎樣走等問題,就得靠其他資料來解答。

(觀於2003香港國際電影節。原載於「港仔自嘆」個人新聞台,並載於網上《青年人民》)

孤獨

March 21st, 2003

秋日黃昏的刑場中間
凌遲後的白骨散放
西風吹過
右大腿骨滾了兩寸
地上的血未黑

(原載「港仔自嘆」個人新聞台)

一起寫吧!(十一)生命最後的二十四小時

March 12th, 2003

看了太多新聞,排出來的一篇短篇故事。

晚上七時零一分。妻子把今天最後一張發票釘穩,放進文件夾後,連忙離開辦公室回家。工作累人,她想快點回去休息。

回家以後,她給自己做餐簡便的晚飯,一個人在廚房吃,遠處傳來客廳的電視新聞聲,主播和記者念新聞稿,一條接著一條。

「國內族群武裝衝突持續,政府軍在N鎮實施宵禁已是三十七日。」
「國會對如何解決族群衝突爭論不休,A族激進派議員企圖毆打同族溫和派議員,大罵對方出賣族群利益。」
「B族權益團領袖G在團集會聲言,不滅A族,絕不收兵。」
「P鎮今午為恐怖襲擊的死難者舉行悼念會,部分死難者家族希望種族衝突盡快平息。」

都慣了,妻子想。大半年的種群衝突,好像已歷時二百年似的。衝突初起的數天,大家都以為只是幾個社區的問題,A、B兩族加起來的人數不夠全國人口一成半;C族溫和,人口又佔全國五成多,政府要職佔的又多,一定能調停衝突,誰想到這問題會愈來愈嚴重,好戰的人愈來愈多?

洗過碗後,家裡的電話響起。「今天過的還可以吧?」她問。

「還可以。今天制止了一場小槍戰,但不時還有人向軍車射冷槍。妳知道嘛,留在鎮上的都巴不得我們快點走,好讓他們殺個痛快。」丈夫苦笑。

「我倒想你快點退役。有時想,那兩族人打架,不關我們事。」

「真的嗎?國家有難,我不得不顧啊--儘管我們都是C族人。」

「好偉大。好了,保重,等你大後天休假回來。」

掛上電話,她上床休息。起來後就是星期四,離周末又近一點,離丈夫回來的日子也又近一點。

醒來後不久妻子上班去。她身處首都,A、B族人口不算很多,衝突也教他們當中的很多人回鄉「效力」,加上政府著力維持秩序,她跟身邊的人都不太擔心安全,首都一帶的生產和對外貿易亦影響甚微。

單據、文件、查詢依舊湧來,妻子好容易應付了。這天她較早下班,準備赴舊同學的約會。

舊同學們約她在市中心的酒吧區某酒吧聚會。她到時,七時正電視新聞方才播出。

他跟兩個部屬就乘裝甲車,在P鎮的街道上巡邏。

她和舊同學打招呼時,一輛跑車泊在酒吧門口。

十點鐘位置來了一響槍聲,他那探頭在裝甲外偵察的部屬應聲倒下。

她想開始聊天時,酒吧外巨響和氣流幾乎同時襲來。

丈夫送了部屬進陸軍醫院,軍醫說那一等兵太陽穴中槍,已盡了力。軍醫跟丈夫解釋時,醫院大多數人都跑到大堂或飯堂的電視前,收看首都酒吧區汽車炸彈爆炸的消息。

「中尉,你的電話!你的妻子在首都出事!」

他九時十五分動身回家。妻子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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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寫吧!(十二)迷 (寫作+回憶)

March 12th, 2003

湊了一打,昂然向第十三回邁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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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打機十六年。

四五歲時我未戴電子表,已先玩電子遊戲機。那時電子遊
戲機一機一遊戲,沒啥變化,要靠電池推動,小童不會常
買電池,故不能常玩,因此它對我的吸引力不大。

九歲時初接觸任天堂family computer(紅白機),它一換
遊戲卡匣,立時換了天地,投我等貪新厭舊的童玩者所好
。不消說,電腦編程和圖像技術日新月異,電子遊戲的擬
真度愈來愈高,令我和不少人投進這生活以外的快感當中

及後電子遊戲引入本用在電腦的存取功能,使遊戲進度可
以隨時中斷或繼續,遊戲可以花長時間來完成,因而刺激
角色扮演類和策略類遊戲的發展。我較喜用腦,卻嫌棋類
過度簡化現實,寧願玩策略遊戲。記得中學時家人限制打
機時段,在不用上課的日子,我就啟動遊戲機,一天玩八
小時、十小時、十二小時。

當時倒未廢寢忘餐,不過把睡覺和吃飯的時間推後很多吧
了。初中的打機日,晚飯多數草草了事:即食麵煮得發漲
,包心菜口感過軟,也照吞如儀。最記得的打機夜,是1992
年奧運會開幕那晚。當時從新買電腦的硬碟裡找到「模擬
城市」,於是玩將起來,從半夜前至早上六時多日出方止
。那晚的收穫是,我掌握了如何控制滑鼠。

我的遊戲硬體從那時起,由遊戲機轉到個人電腦去。長時
間玩電腦遊戲的習慣仍維持多年,近幾年才因興趣漸多,
朋友聚會增加,減少打機的時間;可我現在每回打機,如
想限半小時的,總會多加十五或二十分鐘,所以依然稱迷
打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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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次的題目是「童年往事」,由低調的Gary出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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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時玩意》(一):那年,是1943 (回憶+讀書)

February 9th, 2003


《兒時玩意》書影Posted by Hello

轉載前話

之前提過,我跟另七個朋友合著一本講童年經歷的小書。
事隔一年,但不是所有朋友都會看到我為那書而寫的文章
。日前有朋友希望讀到,我現在把那四篇文章貼出來,以
饗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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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6年,我九歲,排行第二的姨媽家置了一部任天堂Family
Computer,也就是所謂的「紅白機」。那機器的最主要和
最受歡迎的用途,是用來玩電子遊戲,除了遊戲機商店外
,很少香港人用它做其他事。

遊戲機的遊戲寫在唯讀記憶體裡,外加膠殼保護。可能跟
錄音帶一般大小吧,因而叫遊戲帶。當時到姨媽家,最愛
玩的遊戲,是Capcom出品的射擊遊戲「1942」。遊戲內容
是駕著一部P-38閃電戰鬥機,攻擊可見的敵機。它的畫面
是2D俯瞰,加上駕駛的陸軍戰鬥機,竟從海軍的航空母艦
起飛,回想起來總覺得不夠逼真。

初玩者難免損兵折翼,特別是我等家中暫未有遊戲機,要
隔兩三個周末才能會一會它的小孩,疏於練習之下,成績
就有如不合格的試卷,慘不忍睹。不同的是,當年未有職
業遊戲機手,五分鐘內Game Over,也沒人見怪。

我十歲生日,父母送我紅白機,雖然限時限刻使用,但也
不需再羡慕親友,亦不需每星期花數十元,到商場的電腦
或文具店,使用置在舖內的遊戲機,一圓打機夢了。不過
遊戲機中心的一款投幣遊戲機,卻把我吸引過去。它是「
1942」的續集「1943」。

「1943」標明打的是太平洋戰場:日本海軍軍艦和航空隊
,美國戰鬥機和航空母艦。新遊戲設定玩者的飛機有耐久
度,只要技術超群,連勝十五關都沒問題。雖然還是2D縱
向捲軸,還是程式安排在空母起降P-38,但砲火比前作密
集,刺激先行,還有回合尾會宣布玩家能100%破壞敵艦敵
機,按照歷史與否,或是否可一抒「打日本仔」的民族怨
憤,已無興趣過問。

全作有十六關,每關安排一個攻擊目標,由易入難,軍艦
由重巡洋艦「利根」至超級戰列艦「大和」,軍機就包括
三部巨型轟炸機,以及兩波待機的中長型轟炸機。傳說遊
戲有第十七關,玩家會攻擊的是「大和」的姊妹艦「武藏
」,可是我運氣不好,每每看人家攻擊大和艦時,被四方
八面的砲火擊毀戰機,未竟全功,結果無緣得睹傳說的真
面目。

每一次攻擊軍艦前,都先來一場空戰,然後飛機發現日軍
艦隊,下降攻擊。在「大和」一關的海面攻擊中,日軍先
以六艘驅逐艦加兩艘輕巡洋艦,再輔以戰鬥機和輕型轟炸
機迎戰,但不論奮力頑抗,或是左閃右避,飛機難免中彈
,再加上玩者往往要用「燃料」(也就是耐久力在遊戲的
正式叫法)製造人造浪遏止砲火,飛抵大和艦時,戰機被
擊落的可能又增幾分。

大和艦後方有兩座三連裝砲塔,每門砲口徑約四十五公分
,前方亦有一座同類砲塔,另加前後方一座三連裝15.5公
分砲塔,以及艦橋兩側的大量高射砲和機槍塔--雖然遊
戲公司的設計人員不會告訴玩家,大和上武器的口徑有多
大,但它們的分布,他們就全按史實。對看者而言,總期
望玩家能夠一氣摧毀艦首最後一個三連裝砲塔,好讓分享
完成遊戲的興奮;不過玩家往往攻至艦橋附近,就已經被
四處飛的砲火擊落飛機,兼不得馬上投幣繼續。

看不到最後勝利,唯有自己參與。操作「街機」要花的力
氣,比玩家庭遊戲機大得多,套用在「1943」的話,是因
為戰鬥速度較快,敵人的火力,甚至是敵機的衝撞意慾,
都較大。閃避多,自然推多了操縱桿,不免累。

當年不少「1943」的玩家隨身都帶著一張小字條,寫的是
各關開始前,如何以操縱桿和按鈕,取得某種武器。難度
隨關數上升,首幾回合可能只是一個方向或一個按鈕,最
後的幾回合就要玩家將桿推到某方向,另按下兩個按鈕。
而二人同玩就要講合作。聯手攻擊,或是靠攏以分享燃料
,都是指定動作。對於我這類「街機」低手,有個技術較
好的玩家同玩的話,勝利的機會自然增加,不然可能只到
第二回合就已被擊落。

我以為,父母寧願自己的兒子迷上其他較有回報的事物,
也不願他愛上幾乎只有娛樂和消費的各式遊戲機。雖然我
當年徘徊於兩款遊戲機間,幸虧父母制限使用時間,我又
特別畏懼權威,加上一點運氣,成績保持中上,可以合法
的享受電子遊戲。不過我覺得,如同每個人期望自己般,
他們還是想我回到「正」途上,盡量得到最大的益處,如
果不然,他們也不會時有微言。

另一方面,在好奇心驅使之下,我從「194X」系列遊戲出
發,找到一些新的有關的興趣:二次大戰電影、二次大戰
(及至近代)史、二次大戰兵器模型等。這些嗜好在父母
來說,總是比遊戲機好,最少孩子不會流連在令父母不太
放心的電子遊戲機中心。

不少曾在電子遊戲機中心風行過的遊戲,最後會改編成可
在家庭遊戲機執行的版本,而遊戲機中心東主也會更換新
的含遊戲晶片線路板,「1943」也進入這一階段。家人願
意付近二百元,買一盒供紅白機用的「1943」給我,讓我
留在家享受攻擊的樂趣。家庭遊戲機版的「1943」有二十
四回合,艦名全換作三國人物,我好容易才完成遊戲--
還要靠不斷的用密碼在某回合重新開始。

從射擊遊戲出發,我對歷史的興趣令我改玩戰略遊戲;巧
合得很,其中一款我喜歡的戰略遊戲,是光榮公司出品的
「三國志」遊戲,一玩快十年。而我對射擊遊戲的興趣並
不立時消失,由熱衷漸變成淡然,偶爾一回就好。

在漸變的年月,Capcom推出「1943改」,回合削成十個,
駕的是雙翼機,只要取得能擋下敵人砲火的機砲,完成遊
戲甚為容易。或許這是遊戲商想彌補玩家失落感的設計,
但使遊戲變得不甚刺激,加上充斥遊戲機中心的「街頭霸
王」(Street Fighter)和俄羅斯方塊,第三套「194X」
再不能在玩家中間掀起甚麼高潮。

我的「1943年」也就此完結。

《兒時玩意》(二):Lego城 (回憶+讀書)

February 9th, 2003

轉載前話

之前提過,我跟另七個朋友合著一本講童年經歷的小書。
事隔一年,但不是所有朋友都會看到我為那書而寫的文章
。日前有朋友希望讀到,我現在把那四篇文章貼出來,以
饗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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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這代物質豐裕,中產家庭孩子的玩具輪流轉。依稀記
得我四歲前,家中有一套中國製積木,一塊塊木頭屧上柱
拱窗簷,堆好就是一間房子的模樣。當年年紀太小,不曉
得細菌和油漆的危險,有時就把積木往口裡放,拼命咬。

1981年有新玩意跟積木爭寵。它是丹麥貨,叫Lego。我第
一套Lego是巴士站,有人有車有建築物,車和站一色紅,
巴士路線號碼是25,和駛經我家巴士路線的號碼相同。

忘記是誰替我蓋好那套膠塊,只記起得到它幾天後,手指
往膠人頭的臉大力一抹,笑臉上變成模糊一片。跟現在的
Lego人一樣,人頭仍是黃色,看似石油氣罐,但沒現下那
麼多臉相,一律是簡單笑臉。

雖然我當年四歲,已過接觸小部件玩具的危險年齡,可是
現在從安全處想,四歲得小塊Lego,不免滴汗。同年我弟
弟出生,隨後他威脅到我剛興建的「Lego城」。

嬰孩通常好奇又好動,家往往是他/她首要的探索地點。
有幾回弟弟被抱到茶几前,他便使出「鐵帚手」,掃去几
上的Lego,令它散成本來的膠塊。我往往沈不住氣,不會
先將Lego往几中心內移,反來個玉石俱焚,把餘下的膠塊
拆散,讓他毀無可毀。

年月漸過,弟弟和我都長大,而Lego套數亦愈來愈多。我
得到獨立屋、修車廠、加油站、警局、消防局、診所、太
空基地、還有客機和船,可以集成小市鎮。九歲前我住在
後來的天后地鐵站附近,單位的面積我記得清清楚楚--
1700平方呎--也等於我有地方經年擺放大量蓋好的Lego
房屋。

當年Lego的香港代理商已刊發中英對照目錄,一些大規模
的玩具店也在賣Lego拼砌指南,使玩家更投入,也更肯花
錢買新Lego。我不時翻閱那些出版物,就如其他人看消費
品目錄般,一則解悶,二則憧憬某天可買或收到心頭好。
除這兩端,它們更可激起我等玩家的創作靈感。

九歲後家搬往大埔,Lego要拆散隨家搬遷。新居只得六百
平方呎左右,沒有甚麼空間展開玩具。為避免常常建和拆
,我只好在近兩個月的暑假玩Lego,因為那時才有空打理
那些膠塊。

我弟弟比我小四年,那時他偶而會參與我的Lego城遊戲,
不過建設的重任仍然由我擔當。由於各套Lego的包裝和說
明一早已被丟到垃圾箱,Lego亦已拆散,於是創作就代替
還原原有組合的冀望,可建的東西也多了:超級市場、醫
院、飛機場、螺旋槳戰鬥機、軍艦等;也曾安排一班想暴
動的Lego人走在街上。八十年代的Lego崇尚和平,但在想
像力和興趣驅使下,本不該有的事物也跑出來;還有馬桶
、洗手盆、浴缸、罐頭、手術床等,全都用已有的部件湊
合。

像各式的假期建築一樣,八月末暑假將盡時,我得把Lego
拆散,放進一個高身藍色膠桶,待下個暑假再拿出來。小
學四年級、小學五年級、小學六年級、中學一年級,四個
學期後暑假,我都在建Lego城,但興趣漸漸被電視遊戲機
分去,弟弟對Lego的興趣亦比我弱,不會繼承每年建設Lego
城的大任。

最後媽媽決定把Lego送給她的八妹妹,也就是我的八姨媽
一家,送出去的一桶Lego內,有十多套Lego塊件,Lego人
四十多個。八姨媽有兩個男孩,從我探訪所見,兩個表弟
並沒有建大規模的Lego城;但他們把Lego一同移居加拿大
溫哥華,走的路可比我搬家時長得多了。

現在我家再沒有Lego,而我重建Lego城的願望,只是一時
在心裡的空想,既沒空間,也無時間金錢支持。還會偶然
想起的,是童年時幾乎獨享近三千塊錢買來的奢侈。

《兒時玩意》(三):集板故事 (回憶+讀書)

February 9th, 2003

轉載前話

之前提過,我跟另七個朋友合著一本講童年經歷的小書。
事隔一年,但不是所有朋友都會看到我為那書而寫的文章
。日前有朋友希望讀到,我現在把那四篇文章貼出來,以
饗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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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七八歲開始集郵;但在六歲左右,我已開始收藏嗜好,
不過所蒐集的東西很難跟朋友交換,因為我集的是防火膠
板。

當時我喜歡汽車,但不因此去研究汽車的動力何來,或是
閱讀圖片較多的汽車圖鑑,而是著迷交通標誌,和車前後
掛的汽車號碼牌,玩具堆也包括一堆小型進口金屬玩具車
,還有一部腳踏「跑車」。香港汽車登記號碼編序簡單,
包括一至四位數字,極大部分前置兩個英文字母,就算是
小孩都容易記憶;我從那些高速移動或靜止的號碼牌(通
稱「車牌」)上,念出每輛車獨有的名字。

八十年代初以前,香港汽車號碼牌分三色:公共交通車輛
用的是紅色,貨車用的是黑色,其他車輛用的是白色。及
後所有汽車換上反光車牌,前白後黃。號碼跟顏色,燃起
我要車牌的願望。家附近有些修車店和號碼牌作坊,有時
我有空,就到那些店門前,看著號碼牌出神。

我家環境算中等,但有沒有私用轎車,並不等於特意給家
裡的小孩買些號碼牌當玩具。不過家人還是給我弄回來-
-想是寵壞我的爺爺吧,從修車店取得一兩塊從汽車拆下
來的車牌,給我收藏。

不過真實的車牌不好取得,收藏過多也會引起家人以至來
我家探訪的親友的奇異目光,爺爺於是給我帶來代替品,
代替品是防火膠板樣板。

家附近也有一些建築材料店,就在號碼牌作坊隔鄰。在建
材店的店門,會有一塊大板,上有鐵釘方陣,陣的每一口
釘都掛了一款防火膠板樣板,面積比名片略小。它們色彩
斑爛,紅黃藍綠黑橙褐,瓷磚紋木紋俱備。爺爺就在那些
大板取幾款回家給我,樣板分文不受。後來他怕多取會令
店員不悅,停止了,那是兩三年後的事;畢竟,放置樣板
是為了招徠生意,小店也不像大銀行般,不介意終年讓顧
客的兒女耍玩彩色精印的宣傳小冊。

初時我會用鉛筆在板上寫上杜撰的汽車號碼,有時擦掉舊
號碼,板上的顏色同時被擦去幾分。後來對汽車的興趣漸
減,但仍收集防火膠板樣板。我開始留意樣板的顏色、花
紋和它企圖模擬的材料、牌子等等。形狀變化不多,最多
的是長方型,後來就有圓形的樣板。

有的收藏是集體活動,人多了就較易互通有無,從交換建
立社群,互相支持,集郵集幣是這一類。可是膠板樣板的
收藏者鮮,當年互聯網亦是種遠在國外的小眾玩意,沒有
互聯網搜尋器或同好人的刊物,很難找到同道,集板變成
自我取樂的活動。

自己的熱情也漸漸轉到集郵。沒有他人和自我支持,防火
膠板藏品變成了我的雞肋,當九歲搬家時,它們沒有隨行
,終於棄掉,並不可惜。

《兒時玩意》(四):雪糕車

February 9th, 2003

轉載前話

之前提過,我跟另七個朋友合著一本講童年經歷的小書。事隔一年,但不是所有朋友都會看到我為那書而寫的文章。日前有朋友希望讀到,我現在把那四篇文章貼出來,以饗大家。

本篇本為第一期的《青年人民》而寫,時為1996。最初寫稿甚慢,被編輯甄催稿,於是先交舊稿敷衍過去,但結果也被收錄在書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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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雪糕車公司與市政局的官司尚未完結,己排到英國樞密院待審決,這一場官司是有關流動小販牌照的存廢與否,若雪糕車公司再度敗訴的話,恐怕包括雪糕車在內的合法流動小販就從此慢慢的在街頭消失。

對雪糕車的最初接觸,是在童年時的公園道傍和街角那些地方。在這兩地的雪糕車,是兩樣不同的車子。所謂雪糕車,是那些必有冰淇淋發賣的流動小販;在公園出現的是手推車或摩托車,除了賣冰淇淋以外,還有賣冰棒、汽水、盒裝飲品、涼果等物。賣的人通常是頭髮花白的老伯。這種車盛凍食的箱外殼總有些油漆剝落,看起來有點破舊,但箱內的東西是永遠新鮮。回想起來,見到這種車在街上走的機會可謂絕無僅有。對它們最深刻的印象,是掛在車上的一堆被年月弄得變色的各色招紙、罐和盒,是小販們的廣告,告訴顧客有甚麼賣。我曾經納罕那些作廣告的包裝是怎樣來的,是小販吃喝後保留下來,在公園裡的廢物箱檢拾,或是從製造商要來?我到現在還未知道。

自己在街上走的雪糕車買東西吃的機會比在公園的雪糕車多,一來是因為少逛了公園,二來是公園雪糕車所賣飲食的價錢比其他地方老是貴了一點,而雪糕車的冰淇淋售價相宜。在香港做雪糕車這種生意有兩間公司:賣鮮奶的維記和專營此業的富豪;與市政局打官司的是後者,想是沒了流動小販牌照,影響甚大罷。

我想說的雪糕車是富豪的雪糕車。這種(不論是維記或富豪)雪糕車兩側俱有一個大窗,方便做買賣,司機兼司售貨,軟雪糕機置於車尾。

它們的流動性頗大,除了在某些繁盛地帶外,其他地方祗是偶爾來訪,亦看見過它們在路上走。當然忘不了它們的招牌音樂─錄音的音樂盒式音樂,像是遊樂園放的那種;許多年後才從有關這場官司的報導裡曉得這支曲子名叫「藍色多瑙河」。不管知道叫甚麼與否,一在街上聽到這音樂,便會搜索雪糕車的蹤影。

記得約九、十年前開始,雪糕車上被髹上一條字句,說雪糕車公司的雪糕甚清潔衛生云云,好像是發生數起冰淇淋食物中毒事件後才出現。

雪糕車最受歡迎的東西是軟雪糕,價錢約五元上下,所以說價格相宜。吃起來奶油的雪糕,鬆脆的威化筒,滋味特別。那鬆脆的威化筒,比便利店或麥當勞用以盛軟雪糕,像滲水餅乾的筒子更勝一籌,令我回味不已。回味的還有那可喜的童年。

除軟雪糕外,還可以在雪糕車買到甜筒(蓮花杯),橙花冰,另有一種我不記得了。曾嚐過橙花冰,不好吃,是除了芬達橙汁以外,我不喜歡的橙製飲食。

我喜歡雪糕車的軟雪糕,不希望雪糕車公司再次敗訴,不想以後沒機會嘗到;也有提醒朋友把握這可能的最後時間,多吃一點。若不是自己能控制的事物,不管如何珍惜,要沒有時,除非自己肯大費心力時間資財挽留,否則還多是溜走,無可奈何。

我的生活裡沒有雪糕車,雖是可惜,但影響不大;話雖如此,少了選擇總不是味兒。祝願雪糕車公司能勝訴,讓流動小販,讓可愛的雪糕車留下來。

(2004年後記:香港的街上,還有雪糕車。)
(2007年後記:香港的街上,仍有雪糕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