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the '024 Youngrenmin 青年人民' Category

他們走的太前了?

Tuesday, August 21st, 2001

八月十二日晚,香港警方搗破了一家提供性虐/被虐(SM)戲的性商店Fetish Fashion;商店因此中止營業。那商店在中環閣麟街,離我工作的公司不遠。

一個性小眾團體因不滿警方針對參與者已互相同意的SM表演,而不理會其他令人厭惡的公開表演,於是在剛過去的星期日,那團體就在中環遊行,部分人穿上SM服飾。到了遊行的終點——中環警署時,有遊行者自縳在警署圍欄,結果被警察控以行為不檢,保釋待查。

事後我聽到的意見是,那團體以同志為主,支援一個沒有聯繫,提供SM表演的性商店,會影響同志形象,相當不智;這些意見,不但非同圈子有,同性愛圈子也有。

留意本地社會運動數年,我往往想到一個問題:運動中人的認知,相關社群的認知,以及市民的認知有多大的差距?運動者所做的,市民又是否明白?

今次是個「差距」的例子。發起遊行的彩虹行動走出來為沒有交情的SM場所站台,為沒侵犯其他個體的性小眾爭取性權的立場來說,可以理解。唇亡齒寒,性小眾互相支援也是應該。

不過其他人又怎看?公眾對性小眾的性生活習尚多數不齒,或是偷偷嘲弄,一時三刻的公眾教育根本收效不夠;同性愛圈又怕辛苦建立的形象毀於一旦,還不要說他/她們對同異以外的性生活方式爭論不休,向同圈講,也不是很快能完成的事。

公眾教育按經驗說太慢,工作又不能不做,結果之一就是用些容易又收效大的動作,於是示威自縳去也。

不敢說他們沒有創造力或智慧,但結果如斯,以他們相對豐富的運動經驗,相信他們不會不預料得到,可是他們仍然這樣做,不怕大量的奇異目光,反對,和往後更多的冷言冷語,這反映了甚麼呢?

(原載「港仔自嘆」個人新聞台)

爺爺去了

Sunday, July 22nd, 2001

我爺爺去了。星期四上午十時五分,死在多倫多。

不想弄清是因為怕會傷心過度,寧願留下個較好的回憶,或是躲懶而會留在香港。不去奔喪,痛苦也不會減少。

四天了。生活還是在過,仍在言笑自若,但自己有空在想時,很多是過去和爺爺生活的回憶,也想找一刻,獨自的大哭一場。

可是還未哭。

他享年七十八,我今年二十四。他生前很疼我。

願他安息。

(原載「港仔自嘆」個人新聞台)

洪尚秀的《處女心經》筆記

Sunday, May 6th, 2001

(這是他的第二部長片,於2001香港國際電影節放映。拍檔Ryan說,他的電影不外乎吃飯、喝酒、上床。一笑。)


劇照一幀Posted by Hello

片名:處女心經 Oh! Soo-Jung / Virgin Stripped Bare
by Her Bachelors
年份:2000
國家/地區:南韓
片長/菲林:126分鐘,35mm(黑白)
導演/編導:洪尚秀
語言:韓語

回憶和透露回憶不一定是忠於事實:有時和盤托出,可能不是要忠於自己忠於人群,也可以是因為無路可退,被迫剖白,或是局部坦白,把其他細節隱瞞。更甚的,將箇中枝節調前搬後,將某些情節放大縮小,以至將整個故事重新編寫闡釋,為的是要人家相信自己的一套就是事實,藉「事實」撈取好處;真正的事實為何,亦不再重要。

不過回憶的歧異並不只因為別有用心,記憶的錯位、淡忘也可令同一件事的重述變得不同。--「處女心經」中男女主角的回憶有別,除了是個人經驗外,還有甚麼原因?

這部電影的故事甫始,我們看到男主角在勳(Jae-hoon)坐在旅館房間,在等名叫素珍(Soo-Jung)的女子。接著在勳的一星期回憶出場:第一天在景福宮公園邂逅導演好友Young-soo的助手素珍,然後三人在餐館會餐;第二天在勳騙得跟素珍激吻的機會,然後向素珍示愛;第三天他目睹Young-soo怒斥和後者一同拍片的職員,先前就跟Young-soo打了一場乒乓球;第四天在勳大赫素珍竟是處女身;第六
天兩人因為Young-soo醉後欲非禮素珍,復為交往的問題吵起來;第七天在勳主動找素珍認錯,素珍接納,然後二人談論哪裡才適合素珍的「第一次」。

交代了男方的記憶,觀眾接著被帶到女方的記憶。首先我們看到素珍要求在酒店房間的在勳出外見她,但他用謊言拒絕。第一天二人雖在景福宮邂逅,但重現會餐的場面時,素珍的回憶跟在勳的不同:她記得Young-soo有醉酒,隔鄰的檯空空如也,在勳記得好友第二天才喝醉,第一天會餐時鄰桌也有食客;素珍被騙往親熱的日子是第四天,不是在勳憶及的第二天,而騙她的卻是上司Young-soo;素珍在第三天看見上司被拍攝組人員大聲責罵;在勳向素珍道事情發生在第六天,而在勳道歉也是在同一天;球賽發生在第七天,打的是羽毛球。

素珍卻沒有在勳驚異於她處女身的回憶。

將以上的段落擺好,觀眾比較時就有如在玩智力遊戲--將兩張類近的圖片的不同處指出來。但這遊戲更加複雜,當大家以為或認為肯定兩個人某些記憶相同時,餘下的是互相補足,還是互相矛盾?

當我們以為從二人的回憶裡,看到Young-soo罵拍攝組人員,又看到後者手口並用,令Young-soo默然不語,究竟是兩件事都是事實,還是有一方在杜撰回憶或記錯?而素珍是被騙親熱一次或是兩次?騙她的是誰?素珍和在勳的爭吵原因,是素珍認為在勳把二人的愛情看得太重,還是在勳與素珍親熱時,叫了另一人的名字?二人的回憶又真的可信嗎?


激情一刻Posted by Hello

故事的最後一段,我們看到素珍終於來到在勳的房間,獻出她的第一次。觀眾看到床單上片片處女紅,也看到在勳與素珍山盟海誓。可能有些人會覺得大團圓結局就是了,再不用在先前的枝節糾纏;但除非不為先前的故事所動,觀眾仍得在洪尚秀苦心孤詣營造的「一個故事兩個版本」迷宮中,探索回憶能呈現的諸色面相,以及他沒有提及的,二人(以至他自己)呈現既相若又不同回憶的原因。

「韓國影畫」的本片中文介紹

(原載於「港仔自嘆」個人新聞台,並載於網上《青年人民》)

幸運還原的舊文和沖洗出的影像

Thursday, February 15th, 2001

200105a.jpg《Ulysses’ Gaze》裡A跟電影館館長看剛沖好底片的一場

我喜歡泡BBS,最常連上的BBS,叫香港網站。它是個由幾位同好營運的免費BBS,快六歲了。

1998年6月底,一場火令BBS停擺五個月;十一月重開,不過舊有的所有文章,包括看板的、精華區的,都隨之而去,一切的文字都要重新累積。舊的文章被鎖在救回的硬碟內,眾人都渴望能有人可以修復硬碟,令它們重見天日。

20世紀90年代中,在一個劇本裡,化名A的男導演,從小時已離開了的祖國希臘出發,走遍巴爾幹諸國,目的是找回三卷在世紀之初,由Manakia兄弟攝製但未沖洗的電影底片。他走過阿爾巴尼亞、馬其頓、保加利亞、羅馬尼亞、南斯拉夫(的塞爾維亞),到處打聽,最後到了底片和現主人的所在,波斯尼亞(Bosina)的薩拉熱窩(Sarajevo),一個世紀初和世紀末也飽受劫難的城市。

BBS重開後,很多人都在問:那些老文章何時修復好?站長四出找尋修復硬碟的廠家,最後硬碟被送往加拿大。

A在薩拉熱窩找到底片的主人,一個老者,一個擔任電影資料館館長的老者。老館長聽到A的來意後,重新燃起鬥志,再試圖重組湮沒多年的沖洗用化學程式,把那三卷底片沖洗出來。事隔八九十年,黑白兩色色的世紀初巴爾幹影像,終於被賦銀幕上的自由。

硬碟在加拿大被修復,可惜部分內容難以救回,或是餘下殘言斷章;精華區更是無法再見,最後送回來的只是大部分看板在大關站時的文章。雖然如此,但重閱救回來的文章,就是在字裡行間尋回站台、朋友、自己的過去。遺忘的,模糊的,不想憶起的,印象鮮明的,一一都被舊文字喚醒。

A何嘗不一樣?從他閱讀Manakia兄弟的傳記開始,在上路,在每個城市停留,都是在發掘巴爾幹的歷史,一對電影兄弟人走過的路,還有他自己小時候,和成年期的故事。

老底片沖洗出來後,城中起霧,圍城的敵人因為天色不利,停止攻擊。城內民眾立時釋放被戰爭囚禁的生氣,散步也好,表演也好,盡量利用瞬間的平和時光。A和老館長一家在霧中散步,可是走到某處,畫外空間傳來一節又一節的行刑槍聲,老中青三代被不知是敵是友的士兵殺害。最後只餘下悲嚎的A,過後在被戰火毀損的電影院,看著電影,流淚而喃喃自語。

劇本最終成了電影,名字叫「尤里西斯生命之旅」(Ulysses’ Gaze,1995,港譯「尤里西斯的凝望」),導演姓安哲羅普洛斯(Angelopoulos),名Theo。

BBS不一樣,它好好的活下來,但未來會如何?

(原載《青年人民》及「港仔自嘆」個人新聞台)

動物脂肪的滋味

Thursday, October 1st, 1998

在這年代尚講動物脂肪如何吸引,雖未必會把人家嚇壞,但「宣揚不健康飲食」的罪名大多是逃不了的。故在此聲明以下所言只是一己之見,以及自己不是深嗜肥肉的人等,是不能避免的了。蔬菜的爽脆甘甜,我想留在下回講講。現在先抽肥肉說說。

家人說我只吃,不太辨味,這話不太準。味我還是會辨,有時甚至是無實物,而其味卻在舌上模擬出來;不過欣賞食物的味道,卻是近幾年方才漸漸起來。米飯和菜魚肉混嚼的美味,果葉莖種子等的不同口感,以及今篇提到的動物脂肪的滋味等,我愈來愈享受。

這一兩年晚飯菜餚單多了一種選擇,是煎銀鱈魚。吃的是否是銀鱈魚倒不太理會,但對那些厚塊直切魚肉的味道,卻印象甚深。用筷子把煎熟的魚肉拆成一小團一小團,送進口裡,魚肉的味道,從融在肉內的魚脂,和參與烹煎的食油中帶出。那一種魚鮮味,混和了魚香和煎炙過的香氣,教人忍不住一小團後又來一小團,直至碟上賸下幾塊切過的脊骨為止。

豬肉的脂肪又是另一重吸引。附在肉片裡的脂肪,咬下覺得脆脆的,把本來只是軟軟的肉片多加一份口感。而燒肉或扣肉的豬脂更是誘人:一塊塊的肥油不再只存油味,還帶著肉香;而把那團肥油放在白飯裡搞動,待它慢慢的與飯粒融和,結果是一碗又香又軟的豬油飯(當然,偶一為之不為過)。

不過牛脂卻未能得到我的歡心。除了類近豬肉片的肥牛肉片裡的脂肪外,那些附在牛肉塊但又像外在於肉塊的牛脂,真的敗了吃牛肉的興致;把那些雖香但尚嫌味寡的脂肪塊割去,花氣力自然免不了,而且是真的不好玩。推而廣之,那些夾在皮和肉間的雞脂鴨脂,也是在我剔除之列。惟把它們溶成液狀,用之炒菜撈飯,方才合我的口胃。

或許真的是殺生的報應,吃脂肪太多,病則隨生,還是甩不去的。幸好自己對脂肪的享受和需求皆是偶一為之:在我而言,多吃了固然膩味,自己也不想多吃。這種與肉類脂肪的關係,想使我能享受,但又不致損失太多。

(原載《青年人民》第三期,1998年10月1日。但實際上網日期已難以查考,蓋當時不是集齊所有文章才在網上刊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