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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緣‧即興‧愛你愛我

Friday, December 14th, 2001

(因為這篇文章,我結識了莊james。)

片名:愛你愛我 Betelnut Beauty
年份:2000
國家/地區:台灣
片長/菲林:106分鐘,35mm(彩色)
導演:林正盛
語言:普通話及台語

風(張震飾)服完兵役,到了台北市,在捷運木柵線的一個車站,遇見跟母親吵大架的菲(李心潔飾)。那一刻天下起雨,菲跑到車站外大喊,風的眼神說道:「她真有點意思」,接著就同她一起淋雨一同大喊。

菲當下覺得風怪怪的,但回到家後,就在日記寫下跟帥哥一同在雨中那美好的經歷。接著菲跟母親再一次吵架,吵的是母親偷看菲的日記。菲隨後藉買東西為名,離家出走。

風在朋友家安頓好後,當晚就跟朋友到夜總會消遣。他見到賣檳榔的菲。菲離家後,找到朋友怡麗(郭靜純飾);怡麗剛跟脾氣暴躁的小虎(戴立忍飾)分手。風愈發喜歡菲,畫一張她的肖像,當成放在錢包的照片。

離開小虎的怡麗和菲,走到圍著台北市的台北縣,投靠與小虎同幫派的光(高明駿飾)。光安排她倆在路邊的檳榔攤當檳榔西施,賣檳榔也賣美色。本片的英文名,就是解檳榔西施。風同時也離開朋友家租房子,恰巧房子就在菲工作的檳榔攤附近,一天他上街走,再次碰見菲。菲瞥見錢包的畫像,當晚二人相約出外,跳舞、兜風、談心。

菲在打電話,把心事送進爸爸的耳朵。可是不能不斷的講,電話總要掛斷。菲在想爸爸,他比媽媽寬仁,媽媽在家等爸爸,心情躁動。

風將菲擁入懷,安慰她。情濃,二人做起愛來。

第二天醒來,生活還得繼續。風除了當過麵包師傅和服過兵役外,沒有其他工作經驗。他不喜歡麵包工房炎熱油膩,想找其他工作。他佻皮,在履歷表竟繪上一個做V字勝利手勢的男孩。

菲雖然有工作,但外間總要大力剝削當這種工作的女子。顧客買的不只是會上癮的檳榔,還要一點檳榔西施肉光和軟語。雜誌記者可以隨便的寫某位西施不穿肉褲招徠客人,然後揚長而去,另一邊箱的電視台記者,就借助民意和政府,乘機(或循俗)鞭撻檳榔攤。而市政府亦早已將檳榔西施趕出去,因此記得此事的觀眾,可以猜想電影中的檳榔攤,其實是設在台北縣外的都市化地區。

晚上是二人狂歡的時間。風駕摩托車,帶菲上山欣賞台北夜色。風提起他父親說過,台北是花花世界,有錢人的地方--雖然市看來是中心,縣看來是最貼近中心的光環,兩者的光度孰強孰弱,也不容易判斷,但他已經到了台北,是縣是市似乎不太重要,有錢可賺才是主旨。

風然後跟菲到她爸爸的「金屋」樓下,見見她口中「好高騖遠」的爸爸。菲同時跟爸爸談電話,但爸爸最後被金屋裡的情婦拉走。菲只得跟風講她爸爸的故事。

她說,小時候家前有棵鳳凰樹,爸爸送她一本日記,當爸爸不在的時候,可以寫日記,向爸爸訴心事。她曾說,離家前把所有日記都燒了。風之後給她畫鳳凰樹。

菲給早前不問自拍的電影攝製隊看中,邀她飾演一個夠酷的角色。攝製隊和她身邊的人都叫她珍惜這個機會(賜下來的?),菲的戲中戲演出自然流暢。

光就請風談天,談天談出冒險計劃:用寶馬轎車拉脫提款機,拿走後面的現金,測試二人膽量。即興的計劃馬上實行,但做起來兩人笨拙不堪,最後只能拉脫汽車的保險槓。二人落荒而逃,在車上狂笑,是少年輕狂的笑。

虎經過幾天尋找,終於在檳榔攤找到怡麗,要她回來。虎仍然表現激動:分手時撼頭,這一回將瓶敲頭,弄的怡麗聲聲哀求。風一切都看見,他甘願回到又熱又膩的麵包店,也不想菲在外吃驚。

光聽到消息,即晚向虎尋仇,幸虧得幫派頭頭明哥(蔡振南飾)勸止。光還是不甘心,覺得虎對他的初戀情人死纏不捨,實在太過;於是他邀風一同劫掠虎管理的賭檔,一挫銳氣。突襲得手。

風回到家,聽到菲在唱歌。有人請菲去錄音室試音,成功了會成為歌手。風以為菲在唱歌挑逗他,親過嘴後想進一步,菲自然拒絕,拋下一句:「不要像我媽一樣,每天等我爸回來。」然後離開。

天亮,風不斷致電菲的流動電話,只得留言信箱,風只好錄下他的道歉話。風把發大財得來的錢匯回家鄉,然後陪光花錢去。可是虎的手下很快的逮著二人,把他們禁錮。禁錮途中,聽完風留言的菲致電給風,虎聽到電話響,不耐煩,開鎗打死風。風跟菲夜遊,供養她的承諾,就此灰飛煙滅,只留下不久前二人飛馳天橋的回憶。

林正盛1997年拍《美麗在唱歌》,講的是兩個升不上大學要打工,同樣叫美麗的女孩的故事,主角已不算是精英青年(其實精英青年是否有片可拍?)。《愛你愛我》更向所謂的邊緣推進:離家出走的女孩,檳榔西施,黑幫等等。

雖然電影沒有指明台北市禁絕檳榔西施,但以她們和她們的生涯為電影主題,更能突顯中心和貼近中心邊緣的並存互靠和張力--菲在縣內謀生,但崇尚市的潮流;縣得靠市才能更加繁榮;而市和縣的傳媒,就在矮化妖化檳榔西施,藉以博取受眾認同,居中心的市,更是存心排除她們。

面對被外間排拒,她們並無意低頭或認命。菲向電影攝製隊擲鞋子,是反抗--儘管她最後接受對方的賞識,成為被拍攝的演員。

劇中人亦流露「青春=即興」的意味。風立時跟菲在雨中大喊,菲即時離開風,還有風和光談了幾句就嘗試搶錢,都是即興動作,沒有太多深思和計算,但他們就是肯幹,不計較甚麼後果。當下的即興也劃下他們跟上一輩的界線,他們企圖如上一代般,為未來許下甚麼寄望和承諾,很容易就被打得粉碎。美好的場景不能長久,有時會教人無奈。

這些情節就令我聯想到香港導演譚家明的《烈火青春》(1982),一部也講即興愛情,同以暴力作結的青年電影:兩對不同出身的男女,不太精英,追尋流行文化和愛慾。他們當中有一人捲入日本赤軍的衝突,結果被迫隱居荒郊,乘船流浪的希望因其中三人最後被殺而破滅。

快二十年了,類似的故事還在上演,是編劇人看電影太少,結果故事雷同實屬巧合,還是即興、邊緣、無奈等,仍是這一代青年的特質?

本片官方網頁

(原載「港仔自嘆」個人新聞台,並刊於網上《青年人民》)

甚麼是奇蹟?

Wednesday, October 17th, 2001

片名:小奇蹟 A Small Miracle
年份:2001
國家/地區:香港
片長/菲林:85分鐘,數碼錄像(彩色)
導演:畢國智(兼編劇、剪接及原作音樂)
語言:粵語

小公司會計文員Man是個小男人,身型小、膽量小、識見也小。他常想的是在經濟不景氣的日子裡,人工仍然可以加。

不過加薪只是主觀願望。當同事Danny可以加薪,Man的薪酬卻原地踏步。老闆覺得,Man是公司大家庭的支柱,應該與「家人」共渡時艱。Man只好撒謊,向同事、父母和護士女友Sharon說,他工錢多了一點。

當天下班後,他收到一個自荷蘭寄來的包裹,把一層層的包裝剝去後,是十數支鉛筆,還有一批藏在飲管的粉紅色藥丸,一支飲管五十粒。

他跟荷蘭沒有甚麼關係,甚至把寄件人地址的The Netherlands錯念作New Zealand(新西蘭),包裹顯然送錯了地方。Man找到他唯一「精」通藥物的朋友,問清楚藥丸是甚麼。那些藥丸叫狂喜(Ecstasy),簡稱「E仔」,違禁藥。他接著上網,問他的同事和Sharon有關狂喜的效力和價錢,得知市價一粒三百港元。他決定把藥丸給「藥物專家」看看。

可是在會友的路上,他不慎踢翻蠱惑仔(混混)Peter(李燦森飾)放在路旁的奶茶,而他的輕率處理更招來Peter的追趕和劫掠。不過Man定神一想後,就問Peter是否想買藥丸。

一輪等候與懷疑後,Peter的老大證實藥丸的確真材實料,於是五百粒狂喜,以兩萬五千港元成交。不過Man早把部分藥丸藏好。

小藥丸帶給Man一筆意外之財,他用來跟親朋好友吃喝玩樂,帶Sharon遊台北。此時他有了錢,可以振振有辭的跟人家說「加人工」。其中一次吃喝時,他父親的好友Bobby,對席中各人講自己的故事:沒有廉政公署的年輕當警察歲月,人人每月都收到賄款,當年Man父親和他一樣女友如輪轉,還有一些僥倖死不了的經歷。Bobby的結論是,僥倖不死是奇蹟。

Man回到公司,Danny已離職;他藉辭要老闆加薪。

在有錢飄飄然的日子,他請Sharon一同分享他的存貨。不用到的士高,兩個人在Man的公寓分別吞一粒狂喜,同樣歡愉,順道釋放各式壓力和禁忌,不過副作用仍然強勁。

到了Man生日當天,Sharon先到Man的家,準備給他驚喜。同一刻,Man準備回家,Peter的同黨魔鬼抱著買新貨的想法,連同三個蠱惑仔到Man所住的大廈門外等候,而Peter就因泡上同黨女友,被幫中人按家法招呼。

Sharon預備好後,無意發現Man收藏的藥丸,她一口氣把它們倒進馬桶。Man就在大廈門外遇到Peter一夥,被迫回家出讓餘下的藥丸,赫然見到Sharon想把它們送走。Sharon認為Man有心欺騙她,Man就拼命解釋,但一切都被等的不耐煩的魔鬼等人打斷,他們要強搶藥丸。

Man企圖反抗,混亂間他腹中一鎗,流血不止,一眾蠱惑仔倉皇逃走,其後一人被小型巴士撞倒。

而Man在Sharon的搶救後,大難不死,休養期過得平淡安寧。

此片的奇蹟觀互相呼應,亦藉它暗地劃分何謂「奇蹟」,何謂「奇事」。Bobby說大難不死是奇蹟,片末就來個男主角瀕死但最後仍活著的寫真。小藥丸或意外之財雖然稱奇,但帶來的不止是錢、快感或意氣風發,還有暴力、身體不適與不和等後果,欣羨的目光因此減了好幾分。「小奇蹟」的「小」,可能不再是藥丸之小,而是尋常鎗傷過後活過來,因普通而聯想起的「小」。

錄像開首播的歌是hip-hop組合LMF主唱的〈大懶堂〉。歌詞說,希望中頭獎,不用工作而懶懶閒--當下香港經濟欠佳,裁員風起,要大錢的想法比以前更甚,歌曲和社會環境跟Man的想法不謀而合。但是在片中,求財不遂後,有人以謊言隱瞞失落,也有人強行爭奪,令「活著真好」的奇蹟命題更見強烈。

本片不少鏡頭在香港島灣仔和跑馬地等地拍攝,場景安排與現實生活環境相連貫,更添錄像的真實感。

演技方面,飾演Man的Man Fong固然演出小男人的味道,李燦森此位慣常演蠱惑仔的演員,亦恰到好處。

發行者影意志

(原載「港仔自嘆」個人新聞台,並刊於網上《青年人民》)

財經記者的魅力

Sunday, July 15th, 2001

當初當財經記者,其實是沒太多工作可選擇。

一者,是我於1999年畢業;當年香港的就業市場景氣欠佳,雖說報章還有不少招聘廣告,但符合自己志趣的不多。二者,是自己懶,就算是畢業後待業,發的求職信太少,因此面試及至工作機會也不見得多。

可是我還是想當記者。在1999年12月的第一個周末,亦是我被前僱主中止試用的第二天,我往我現在工作的公司面試。一拍即合,我成了那公司的財經記者。

工作至今十九個月,對現下的我來說,這工作像是雞肋——食之無味棄之可惜,感覺和當初分別不大,多了的是熟練和商業金融知識。食之無味,是因為自己對商業的興趣不算太大,以及自己的想法跟商業世界不甚合得來;棄之可惜,原因是自己沒有甚麼可供餬口的選擇,立即辭工就如把自己拋進海中心一樣。

既然暫時逃不了,又有一點空閒,自己就開始找尋財經記者的魅力:我的同行為甚麼會當一份我不太感興趣的工作?

有東西可學是不少同行同事討論工作去留時會說的理由。誠然香港是個商業先行的地方,多學一點商業知識不會有太大害處,很多時對自己有益;而得知企業的經營情況,想投資也會有優勢吧。再說,當記者可以得到新聞採訪經驗,得到的是工作技能。但如果說無東西可學,要轉職的時候,又意味著甚麼?都說學海無涯的時候,為甚麼要學這份工作帶來的知識,或是說沒啥可學?

隨之而來的是企業職位的誘惑。聽說一些在財經新聞業打滾有年的朋友,接下來的去處是公關公司或企業的企業傳訊部,被相中的是他/她們的新聞工作經驗,這讓公司跟現職記者編輯們好溝通,而收入亦豐厚得多。而當記者得來的企業和傳媒人脈,對創業或媒體以外的新職位亦實用得很。

另一個理由是較舒適的工作環境。說真的,香港財經記者的採訪場地,八成是酒店宴會廳,企業會議室,展覽館等地,地點有蓋有空調,面對的受訪對象又多數有禮,不像港聞突發娛樂等行家般,有更多的露天採訪,還要跟不想受訪的受訪者纏鬥。財記們看到受訪者揚長而去,或是閉口不語,通常也會放過對方。而記者會和午餐會等的餐點和紀念品,財記往往也較其他線的記者享受得更多。

財經新聞採訪亦通常與經政名人相關。主席,副主席,行政總裁,董事總經理,總經理等,都是領袖人馬,不時還會還見議員長官明星等;要親睹名人光芒,除了成為名人或娛樂記者,財經記者也是個好選擇。港聞或突發記者不是沒有如此的機會,但接觸平民百姓的機會比娛記財記多,可能對部分人來說,吸引力稍為遜色。

可是我在工作得不到滿足感時,以上的吸引之處又不太能把我留住,又如何是好?

我說的工作滿足感,是自己和他人對工作和工作成品質量的認同。香港財經記者較多報導的,是企業的官方消息,不具名消息(如未證實的傳聞交易),行業分析或營商報導,揭發或批判的報導不多。當然有些分析或傳聞會受讀者欣賞,不過總的來說,除了做好本份帶來的鼓勵外,記者很少能從工作成品得到滿足。

自己呢?有時真的會因是否做好本份影響心情,不過在此以外,工作只有偶而有人問及,同行也和自己一樣,沒有多少人或報導受到推許,推動力少,工作的吸引力亦打了折扣。

(原載「港仔自嘆」個人新聞台)

洪尚秀的《處女心經》筆記

Sunday, May 6th, 2001

(這是他的第二部長片,於2001香港國際電影節放映。拍檔Ryan說,他的電影不外乎吃飯、喝酒、上床。一笑。)


劇照一幀Posted by Hello

片名:處女心經 Oh! Soo-Jung / Virgin Stripped Bare
by Her Bachelors
年份:2000
國家/地區:南韓
片長/菲林:126分鐘,35mm(黑白)
導演/編導:洪尚秀
語言:韓語

回憶和透露回憶不一定是忠於事實:有時和盤托出,可能不是要忠於自己忠於人群,也可以是因為無路可退,被迫剖白,或是局部坦白,把其他細節隱瞞。更甚的,將箇中枝節調前搬後,將某些情節放大縮小,以至將整個故事重新編寫闡釋,為的是要人家相信自己的一套就是事實,藉「事實」撈取好處;真正的事實為何,亦不再重要。

不過回憶的歧異並不只因為別有用心,記憶的錯位、淡忘也可令同一件事的重述變得不同。--「處女心經」中男女主角的回憶有別,除了是個人經驗外,還有甚麼原因?

這部電影的故事甫始,我們看到男主角在勳(Jae-hoon)坐在旅館房間,在等名叫素珍(Soo-Jung)的女子。接著在勳的一星期回憶出場:第一天在景福宮公園邂逅導演好友Young-soo的助手素珍,然後三人在餐館會餐;第二天在勳騙得跟素珍激吻的機會,然後向素珍示愛;第三天他目睹Young-soo怒斥和後者一同拍片的職員,先前就跟Young-soo打了一場乒乓球;第四天在勳大赫素珍竟是處女身;第六
天兩人因為Young-soo醉後欲非禮素珍,復為交往的問題吵起來;第七天在勳主動找素珍認錯,素珍接納,然後二人談論哪裡才適合素珍的「第一次」。

交代了男方的記憶,觀眾接著被帶到女方的記憶。首先我們看到素珍要求在酒店房間的在勳出外見她,但他用謊言拒絕。第一天二人雖在景福宮邂逅,但重現會餐的場面時,素珍的回憶跟在勳的不同:她記得Young-soo有醉酒,隔鄰的檯空空如也,在勳記得好友第二天才喝醉,第一天會餐時鄰桌也有食客;素珍被騙往親熱的日子是第四天,不是在勳憶及的第二天,而騙她的卻是上司Young-soo;素珍在第三天看見上司被拍攝組人員大聲責罵;在勳向素珍道事情發生在第六天,而在勳道歉也是在同一天;球賽發生在第七天,打的是羽毛球。

素珍卻沒有在勳驚異於她處女身的回憶。

將以上的段落擺好,觀眾比較時就有如在玩智力遊戲--將兩張類近的圖片的不同處指出來。但這遊戲更加複雜,當大家以為或認為肯定兩個人某些記憶相同時,餘下的是互相補足,還是互相矛盾?

當我們以為從二人的回憶裡,看到Young-soo罵拍攝組人員,又看到後者手口並用,令Young-soo默然不語,究竟是兩件事都是事實,還是有一方在杜撰回憶或記錯?而素珍是被騙親熱一次或是兩次?騙她的是誰?素珍和在勳的爭吵原因,是素珍認為在勳把二人的愛情看得太重,還是在勳與素珍親熱時,叫了另一人的名字?二人的回憶又真的可信嗎?


激情一刻Posted by Hello

故事的最後一段,我們看到素珍終於來到在勳的房間,獻出她的第一次。觀眾看到床單上片片處女紅,也看到在勳與素珍山盟海誓。可能有些人會覺得大團圓結局就是了,再不用在先前的枝節糾纏;但除非不為先前的故事所動,觀眾仍得在洪尚秀苦心孤詣營造的「一個故事兩個版本」迷宮中,探索回憶能呈現的諸色面相,以及他沒有提及的,二人(以至他自己)呈現既相若又不同回憶的原因。

「韓國影畫」的本片中文介紹

(原載於「港仔自嘆」個人新聞台,並載於網上《青年人民》)

香港的紙扎和紙錢

Tuesday, May 1st, 2001

漢文化有燒紙製品給先人的習俗。最基本的是紙錢,古典點的有金銀元寶,現代化的就有鈔票,信用咭等。

先人在冥界也應有很多物質需要吧?在世的人因而燒了不少紙製的用品。香港式的有三層唐樓連花園、轎,還要男僕妹仔各一。隨著香港發行的冥通銀行鈔票張張千萬元,燒實物似乎更實惠:罐頭、電腦、各式電器、時裝、車,菜刀鐵鍋也有紙扎。

雖然紙扎的需求繼續強勁,但這門手藝有如其他手藝,面臨後繼無工人的危機。我們會否將要買先印好的紙製用品,然後如學校勞作般貼好,燒給先人?

(原載「港仔自嘆」個人新聞台)

「港仔自嘆」個人新聞台台歌

Sunday, March 18th, 2001

記憶力好的朋友,應該會記得本新聞台的台名,靈感來自一首新編粵曲〈賭仔自嘆〉;最近從一個網友得到這歌的歌詞,現貼出來以饗大家。鄧寄塵,鄭錦昌兩位擅唱詼諧歌曲的歌手,曾演唱此曲。如果說選這歌為本台台歌的話,原因是台名和曲名相近,還有的是,歌詞夠香港——不過和新聞台的文章內容,關係不大。

在此多謝香港網站站友Popguy君。

ling lum 六 長衫六 高腳七 一隻大頭六
二三更 瓜老襯 輸到我木
我日夜賭場來侍候 生意唔撈我兩頭游
(這裡指賭仔沈迷天九賭博,不理晝夜,也不管事業)

我o既錢輸晒囉 真係冇修 食更青 頂肚癮 搵菜頭
畫則又怕佢彈番轉頭 搵亞窿借 佢又拎下拎下頭
籌碼部佢又話詐嬲 我 lean 出碼頭把盤收
爛手表都當晒 hom-ban-lan冇謀
(輸盡錢財,生活艱難,四處張羅也不得要領
hom-ban-lan,指全部,全數)

祖先不開眼 令我好擔憂
從前知道係咁醜 我就唔洗mou街頭
(字面也說了,祖先不保祐賭仔,賭仔只能悔不當初,
當下只得流落街頭)

貼出歌詞,不盡為了勸人不要沈迷賭博,也想大家看看六七十年代的港式粵語流行曲是怎樣的。在許冠傑於七十年代初轉移主力,改唱廣州話歌曲前,香港的粵語流行曲很多時都是被看作中下階層的歌曲,歌曲連帶階級被人貶低,被視為品味不高。歌詞方面,與廣州話口語接近,不像現時的粵語流行曲般,大多用粵語唱語體文。

當年有不少粵語流行曲,是用粵式小調譜詞後唱,很多時一個旋律,就可衍生好幾首歌。而粵語電影也有助推廣粵語流行曲,蓋粵語電影是當年普及的娛樂媒介。而當年有不少粵語電影明星,也同時是知名的粵語歌者。

上文提及鄧寄塵和鄭錦昌——已故的鄧寄塵由於曾經演唱不少由六十年代歐西流行曲改編的粵語歌,故有「東方貓王」的稱號。鄭錦昌當紅已是七十年代初,不過他仍繼承六十年代的通俗粵語歌路線。之後走詼諧路線的粵語歌歌手,還有尹光,夏金城等。

(原載「港仔自嘆」個人新聞台)

幸運還原的舊文和沖洗出的影像

Thursday, February 15th, 2001

200105a.jpg《Ulysses’ Gaze》裡A跟電影館館長看剛沖好底片的一場

我喜歡泡BBS,最常連上的BBS,叫香港網站。它是個由幾位同好營運的免費BBS,快六歲了。

1998年6月底,一場火令BBS停擺五個月;十一月重開,不過舊有的所有文章,包括看板的、精華區的,都隨之而去,一切的文字都要重新累積。舊的文章被鎖在救回的硬碟內,眾人都渴望能有人可以修復硬碟,令它們重見天日。

20世紀90年代中,在一個劇本裡,化名A的男導演,從小時已離開了的祖國希臘出發,走遍巴爾幹諸國,目的是找回三卷在世紀之初,由Manakia兄弟攝製但未沖洗的電影底片。他走過阿爾巴尼亞、馬其頓、保加利亞、羅馬尼亞、南斯拉夫(的塞爾維亞),到處打聽,最後到了底片和現主人的所在,波斯尼亞(Bosina)的薩拉熱窩(Sarajevo),一個世紀初和世紀末也飽受劫難的城市。

BBS重開後,很多人都在問:那些老文章何時修復好?站長四出找尋修復硬碟的廠家,最後硬碟被送往加拿大。

A在薩拉熱窩找到底片的主人,一個老者,一個擔任電影資料館館長的老者。老館長聽到A的來意後,重新燃起鬥志,再試圖重組湮沒多年的沖洗用化學程式,把那三卷底片沖洗出來。事隔八九十年,黑白兩色色的世紀初巴爾幹影像,終於被賦銀幕上的自由。

硬碟在加拿大被修復,可惜部分內容難以救回,或是餘下殘言斷章;精華區更是無法再見,最後送回來的只是大部分看板在大關站時的文章。雖然如此,但重閱救回來的文章,就是在字裡行間尋回站台、朋友、自己的過去。遺忘的,模糊的,不想憶起的,印象鮮明的,一一都被舊文字喚醒。

A何嘗不一樣?從他閱讀Manakia兄弟的傳記開始,在上路,在每個城市停留,都是在發掘巴爾幹的歷史,一對電影兄弟人走過的路,還有他自己小時候,和成年期的故事。

老底片沖洗出來後,城中起霧,圍城的敵人因為天色不利,停止攻擊。城內民眾立時釋放被戰爭囚禁的生氣,散步也好,表演也好,盡量利用瞬間的平和時光。A和老館長一家在霧中散步,可是走到某處,畫外空間傳來一節又一節的行刑槍聲,老中青三代被不知是敵是友的士兵殺害。最後只餘下悲嚎的A,過後在被戰火毀損的電影院,看著電影,流淚而喃喃自語。

劇本最終成了電影,名字叫「尤里西斯生命之旅」(Ulysses’ Gaze,1995,港譯「尤里西斯的凝望」),導演姓安哲羅普洛斯(Angelopoulos),名Theo。

BBS不一樣,它好好的活下來,但未來會如何?

(原載《青年人民》及「港仔自嘆」個人新聞台)

文采不再

Monday, December 11th, 2000

從前寫文章不算多,我通常用的理由一是懶,二是空餘時間少。懶則沒多少次把想寫的留諸文字,而工作生活玩樂休息等又和「空餘」爭寵,餘下花在寫東西或打東西的時間就更少了。

以上的兩個原因,最多是影響量,但多年以來質還是可以。我開始跑新聞後,工作的影響似乎漸漸在字裡行間浮現:最近我寫的三篇台灣西岸遊記,先被某朋友說活像流水賬,復被另一朋友形容類同「行貨」,平平常常,交代事情了事。往日寫作那股一氣呵成,筆下鍵後「花團錦簇」(說笑吧!)的氣勢,似乎不見於今天。

「行貨」君跟我討論時,說我寫新聞稿太多,準備其他類型的文章時,往往受到新聞寫作要求簡潔平常的習慣影響,平日少寫其他東西,結果新寫的文章比以前淡而悶。多連接詞,詞彙短絀,是我現時文字的兩大特色。

不想這樣下去的話,唯有是多看書,多寫新聞稿以外的文章,把失去的練回來。

(至於那三篇文章,我想還是留下來吧。)

(原載「港仔自嘆」新聞台)

遊台灣西部記(三):光華商場和誠品敦南店

Sunday, December 3rd, 2000

由中山北路走到光華商場

在旅館安頓好後,開始按圖索驥,出外走走。可能是象神颱風橫流影響,有點雨,我在離旅館最近的7-11買一把輕便傘,撐著上路。雖然說是星期六晚上,可是沿著南京路向東走,也不多見熱鬧的景象,只有中途不時出現的商店和小販檔有較多的人潮。

28日晚第一個到的地方是光華商場。如果從北向南看,光華商場是凸出的一點,其他的電腦商店都躲在八德路;我從南京路向南走,就此差點錯過。

光華商場和香港的黃金商場有些相似,都是有名的電腦商場,都是兩層高,都是舊,都是地面下有一層,上也有一層;不過光華商場是在天橋下,而黃金商場上面是住宅大樓。當我看到天橋下藏了個光華商場,確是驚奇:因為香港的「天橋底」下有建築物的不多,多數也是為社團所用,其餘的都是休憩用公園,而在台北的某條天橋下方,就建了個人流很多的商場!

進去後便走一遍。上層賣的多數是電腦軟硬件,種和量也多,不過我首是無心,二是不夠錢,三是擔心買下後不知如何帶回去,結果見貨卻沒買,就算是最吸引我的策略遊戲軟件亦然。

帶來的少量金錢都花在書本上。下層有不少書店,舊書新書漫畫電腦書都有。我選了尾瀨明的《家》,整套七本,還有一本XML自學入門。

說起來,港台兩地的漫畫公司,都是從日本出版商買下各類漫畫的版權,然後譯成中文出版,可是香港版本總是較貴,而入口的台灣版本就更價昂。按現在的市價,一本日本漫畫的香港中文版,約賣港幣35塊(下同,約台幣145元);台灣中文版在香港賣40至50塊(約台幣165至207元);如果把它留在台灣的書店,不過是25元內有交易,這是按每本的價錢是100元新台幣,再加折扣推算的。

像我這些不急於買入最新出版漫畫書的人,似乎應藉這樣的定價差,到台北或其他台灣城市買漫畫去。

誠品敦南店:傳說和現實

離開光華商場時,已是晚上七時過後,無暇再顧八德路的電腦店群。接著我乘捷運到忠孝敦化站,到誠品敦南店「朝聖」。

聽人家說,誠品是家書店,而誠品敦南店是二十四小時營業,像東京的紀伊國屋般有數層樓高的店面。進店後我有點失望:的確誠品敦南店有五層店面,不過書店就只有一層,也是只有那一層全日在經營,這和我想象的大書店還有距離。

實地參觀修正我對誠品的印象。誠品賣書,不過它不是純粹的書房店,只得圖書紙筆墨硯等,它是一間人走得進去的amazon.com。誠品敦南店其中四層賣中產化的生活用品,風格類同香港島太古城的UNY,也有兩間供展覽用的廳房,與頂層的書店相呼應。

我那約三小時的誠品敦南店之旅,主要集中在最高一層的書店。書店面積很大,想有1000平方米以上。以語文計,店賣的主要是台灣出版的繁體字書,也有不少只能在香港的大學書店,和灣仔青文-曙光書店才得見的英文學術書籍。香港出版的書籍不多。在哲學書籍區,書店特意標明某一角是放了關於某哲學家的著作,雖然每個哲學家所佔的不夠放滿書架一列,但特意安排此節,教我印象深刻。

那晚店裡的人很多,可能星期六晚的人流,都集中到商店商場去了。不少顧客拿了書,便在附近的木地板或梯級坐下細閱--很少書店可以讓客人有勇氣如此隨便。

我在書店「隨便」一番,臨離開時選購一本講蘋果歷史的中譯書,和勞倫斯的《智慧七柱》(Seven Pillars of Wisdom by T E Lawerance)中譯本,及時趕上最後一班捷運列車回旅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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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載「港仔自嘆」個人新聞台)

遊台灣西部記(二):在台北,我要住兩家旅館

Monday, November 20th, 2000

10月28日下午,我飛扺桃園的國際機場,在機場內的觀光局辦事處取了簡明的台北和九份地圖,然後乘安排好的巴士進城。

很多城市的往國外飛機場設在市外,機場和市區同屬一個較大的行政區,或分別在兩個貼鄰的區;但台北的往國外機場,是在桃園縣內,來往台北市都要先經過台北縣。機場和市區的距離不過二三十公里,可是用行政區來量長短的話,就令我覺得兩者相距更「遠」了。

因為安排失當,以及我留在台北的時間有前後兩節,結果要住兩家旅館:前一段共三晚,首兩晚住的是儂美,最後一晚,以及後一段的一晚,就在西門町的一樂園過夜。這兩所旅館不算特別有名,想因而我手上的簡明地圖都沒有把它們標示出來;幸好還有朋友借給我的台北巴士路線圖,加上入住證明,湊合起來就沒問題了。

剛來台北,人生路不熟。在台北車站附近的天成飯店下車後,就只懂沿中山北路走路北上,找105巷,而不是乘捷運到中山站後走過去。不過路不算遠,走十多分鐘便到。

香港每一條街道都有自己的名字,不像台灣般,某些較短的街道,要依附著大馬路,叫自己做某某路多少巷,巷的名字就是路口在大馬路的「門牌號數」。不過這命名法亦有好處,旅客因此不用為一條小街的名字,要在地圖苦苦搜索,或是不斷問路。

儂美是間小規模旅館,在中山北路一段105巷,附近有天津街,還有很多的商住混合大樓:第一層是店舖,往上去是住宅,或是商住夾雜,不過最高都只是五、六層。我住的房間普普通通,可是有一個我不懂用的按摩浴缸--是在浴缸洗過一次澡,但是弄不懂如何令那六個出水孔運起來。

30日和11月4日晚,我住在西寧南路的一樂園,它就是在西門町一帶,離捷運西門站的路程是五分鐘。或許位在西門町,很多的香港旅客,不論是參加旅行團還是自己計劃行程,到台北都是在一樂園下榻。我在大堂的時候,總會聽到香港話。

我於30日下午入住時,時間約是1時半,所住的房間和其他房間都在清理,還有一間房間放著有食物的電飯鍋,電視機看到電視節目。自己不懂把裝滿衣物的其中一個包包暫寄放在大堂,就把它放在房裡由它去,想也沒甚麼可被偷的。稍後回房時,包包完好無事。

一樂園的外觀亦值得一談。它面向西寧南路的一方,外牆裝飾是歐洲宮殿式樣,加上它的KTV招牌,是覺得有點俗氣,不過也將自己突顯出來。它的外觀再加很多的香港住客,我猛然以為,一樂園好像香港。

(原載「港仔自嘆」個人新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