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ric ‘Spanner’ Collective 集合力肥

2011年十二月初，2012歐洲國家盃（Euro 2012）決賽週分組抽籤在基輔舉行，各打進決賽週的國家足球隊因而編了組，分組賽的賽程也完全定下來。

2012年六七月舉行的歐洲國家盃決賽週賽事，將分別在波蘭和烏克蘭共八個城市舉行。我非足球迷，但因好奇，亦為搜集資料饗各足球旅行同好，故2011年夏天在烏克蘭旅行時，親身看看烏克蘭一邊的四個球場。現奉四個場館的簡介，和市內前往球場的方法，以供有意實地觀賽的朋友參考。照片都在2011年六七月拍攝。

Kharkiv （烏克蘭語拼法）/ Kharkov （俄語拼法） 哈爾契夫／哈爾科夫
Metalist Stadium 金工球場

賽程（當地夏令時間／香港台北北京時間）
20120609 1900 / 20120610 0000 B組小組賽荷蘭對丹麥
20120613 2145 / 20120614 0245 B組小組賽荷蘭對德國
20120617 2145 / 20120618 0245 B組小組賽葡萄牙對荷蘭

簡介

按照賽程，哈爾科夫（這城的俄語拼法雖不同官方烏語拼法，但仍較流行）的金工球場是最先亮相的烏克蘭方決賽週場地，也是B組的其中一個場地。由於荷蘭隊三場小組賽都在這球場進行，變相成了荷蘭隊在小組賽期間的「主場」。

金工球場是哈爾科夫金工隊（Metalist Kharkiv）的主球場，位於市區東南部。金工隊在1925年成立，同一年球場在聖神墳場原址動工興建。經過四次改建，球場座位至歐國盃舉行時為38500個。球場北面是練習場，再向東北方走就見一家超級市場，賽後或可在該處補充飲食。球場的西南方有紅赭色老大門，南方有球隊精品店，附近的公寓外牆全懸球員大相，很易提醒來客球場在此。

前往方法

哈爾科夫地鐵紅線和綠線在金工球場交會。紅線的車站叫體育站（Sportyvna / Спортивна），綠線站名很長，叫Metrobudivnykiv imeni H.I. Vashchenka（Метробудівників імені Г.І. Ващенка）。紅線可從南火車總站（Pivdennyi Vokzal / Пiвденний вокзал）乘以無產階級站（Proletarska / Пролетарська）往東行的列車，經中央街市站（Tsentralnyi Rynok / Центральний ринок）、購物點所在的Radianska（Радянська）站，再經一個站就到。綠線Metrobudivnykiv是路線終站，在市中心自由廣場西北側的工業宮站（Derzhprom / Держпром）乘搭往南行的列車，第三個站就是Metrobudivnykiv。

地鐵每程收取代幣一枚，價錢2 UAH。

Lviv （烏克蘭語拼法）/ Lvov （俄語拼法） 利維夫／利沃夫
Arena Lviv

賽程（當地夏令時間／香港台北北京時間）
20120609 2145 / 20120610 0245 B組小組賽德國對葡萄牙
20120613 1900 / 20120614 0000 B組小組賽丹麥對葡萄牙
20120617 2145 / 20120618 0245 B組小組賽丹麥對德國

簡介

在四個歐國盃烏克蘭賽場當中，數它最年輕。它於2008年在利維夫南面破土興建，2011年10月啟用，座位34915個，啟用後市球隊Karpaty Lviv的主場就由較近市中心的Ukraina Stadium南遷至此。球場一帶比較荒蕪，2011年6月底實地視察時，旁邊只有兩棟小型公寓和些廠房，西邊半公里處有新落成的大型購物商場King Cross Leopolis，但兩者隔了一個跑馬場和大道Stryiska Street，往來甚為轉折。

前往方法

因為有King Cross Leopolis，還有球場北邊的長途汽車總站（Avtovokzal / автовокзал），前往球場附近的公車路線不少。根據King Cross Leopolis的網站說，在火車總站可以乘18號公車，在市中心Svobody Avenue就可乘71號公車。看不懂西里爾字母也不用太擔心，往King Cross Leopolis的較大型公車會用羅馬字母標出King Cross Leopolis。

但如之前說，商場與球場間得走一段路；與其到商場才下車，不如在公車接近長途汽車總站附近的多層公寓時準備好，待過了長途汽車站後下車，然後繼續向前（南方）走，見到以下的一個十字路口，就横過馬路，就是向東轉，再前行，同時不時留意南邊景物。

走得兩三分鐘，相信你會看見球場，接著的也不用多說了。

Donetsk 頓內茨克
Donbass Arena

賽程（當地夏令時間／香港台北北京時間）
20120611 1900 / 20120612 0000 D組小組賽法國對英格蘭
20120615 1900 / 20120616 0000 D組小組賽烏克蘭對法國
20120619 2145 / 20120620 0245 D組小組賽英格蘭對烏克蘭
20120623 2145 / 20120624 0245 第三場八強賽：C組首名對D組次名
20120627 2145 / 20120628 0245 四強賽：第一場八強賽勝方對第三場八強賽勝方

簡介

最東的2012歐國盃場地Donbass Arena是頓內茨克礦工隊（Shakhtar Donetsk，也音譯為薩克達）的主球場，在2009年8月底開幕，歐國盃舉行時座位50055個。球場外是個公園，傍晚仍有不少遊人。球場東面有衛國戰爭紀念碑，西南面有超級市場，西面隔一條街就是另一個大球場RSC Olimpiyskiy（且稱奧林匹克球場），再向西走是縱貫南北的大街Artema Street。

球場南方正門外有個滾動的大理石足球連底部水池，不少遊人都會來摸摸。能否有好運未知，但趣味確有數分。正門後有博物館和咖啡廳，球場也有不少會所設施，如餐館、會議室、健身室和球會精品店等。博物館展出球會老照片、球衣、球鞋、獎盃——包括未改制的最後一屆歐洲足協盃（今稱歐霸盃），但是否複製，未及求證——和球員足印等歷史物品，你也可在櫃台報名參加一小時長的球場導賞團。導賞團團費連博物館入場費為75 UAH（2011年夏天價格）。

參加球場導賞團的話，你會看到這些：

前往方法

可參考球場官方網站交通頁。無軌電車2號線會從火車總站沿Artema Street行駛，可在RSC Olimpiyskiy球場附近下車，再沿有點坡度的Myru Avenue（也稱Mira Avenue）向東走，到了下一個十字路口，就可以見到Donbass Arena。

無軌電車於2011年夏時的成人收費為每人1 UAH。

Kyiv （烏克蘭語拼法）/ Kiev （俄語拼法） 基輔
Olimpiysky National Sports Complex 奧林匹克國立體育場

賽程（當地夏令時間／香港台北北京時間）
20120611 2145 / 20120612 0245 D組小組賽烏克蘭對瑞典
20120615 2145 / 20120616 0245 D組小組賽瑞典對英格蘭
20120619 2145 / 20120620 0245 D組小組賽瑞典對法國
20120624 2145 / 20120625 0245 第四場八強賽：D組首名對C組次名
20120701 2145 / 20120702 0245 決賽

簡介

基輔的奧林匹克國立體育場歷史比哈爾科夫金工球場還要老，前者於1923年落成。1941年蘇聯衛國戰爭爆發前曾擴建過，本選在戰爭爆發日6月22日開幕，結果延後三年。二次大戰後，體育場曾進行過世界盃外圍賽和1980年莫斯科奧運的男子足球賽。現時基輔戴拿模（Dynamo Kyiv）亦不時在此處作賽。為迎接歐國盃，體育場再一次重建，歐國盃期間體育場有座位65720個，並在2011年10月初重新開放。體育場於星期三、五和六均有導賞團，成人收費每人50 UAH。除足球場外，體育場亦設跑道和田賽設施。由於瑞典在分組賽期間三場比賽都在此處，也可以把此處看作瑞典的「小主場」。

前往方法

可參考體育場官方網站交通頁。體育場附近有兩個地鐵站：北面屬3號線（姑且也稱「綠線」）的體育宮站（Палац Спорту，Palats Sportu），和西南方屬2號線（姑且也稱「藍線」）的奧林匹克站（Olimpiiska，Olimpiiska，2011年方易為今名）。從奧林匹克站沿藍線向北走，頭四個站分別是托爾斯泰路站（Площа Льва Толстого，Ploshcha Lva Tolstoho，與體育宮站相連）、獨立廣場站（Майдан Незалежності，Maidan Nezalezhnosti）、驛站廣場站（Поштова площа，Poshtova Ploshcha）以及合約廣場站（Контрактова площа，Kontraktova Ploshcha），在這四個站乘向南走，以展覽中心站（Виставковий центр，Vystavkovyi Tsentr）為終點的列車，可到奧林匹克站。體育宮站向東北走的下一個站是金門站（Золотi Ворота，Zoloti Vorota），從金門站乘往西走，以紅村站（Червоний хутiр，Chervony Khutir）為終點的列車可至體育宮站。

基輔的鐵路總站（Вокзал，Vokzal）是國際列車的發終站，從Boryspil國際機場開往基輔市中心的322號公車，亦以這裡為終點站。在鐵路總站北邊出口旁的地鐵站，可乘往Lisova（Лiсова）站向東走的列車，在劇場站（Театральна，Teatralna）走到金門站（Золотi Ворота，Zoloti Vorota）轉乘3號線列車，或在Khreshchatyk（Хрещатик）站走到獨立廣場站轉乘2號線列車。

從體育宮站出口向南走，可到體育場看台B和C區交界；而奧林匹克站向東走，就到體育場看台A及D區的交界。

基輔地鐵每程亦收取代幣一枚，價錢2 UAH。

2011年夏天，香港沒有到烏克蘭的直航飛機，無論如何都要轉機。六月十九日晨，我跟一對韓國夫婦離開土耳其航空贈給轉機往歐美各處旅客住宿一宵的旅館，回到伊斯坦堡的凱末爾機場（Atatürk International Airport）。在機場大堂不免看到凱末爾當總統時的照片；以現在的審美觀說，那照片的凱末爾逃不了裝帥的嫌疑，用2011年的香港話說，就是「chok」。

到機場時尚早，登機手續辦得從容。波音737客機上午約八時起飛，過黑海和烏克蘭大地，鄰座艷女郎不時把玩指間的電子煙。飛機十時前於基輔東面的Boryspil國際機場著陸。入境櫃檯前人多，華人連我三兩，我等候約一小時才為護照取得入境印。入境人員曉英語，對答不外乎前往何城鎮一類，取印後行李運輸帶已停，毋庸追逐行李。機場大堂不及外牆追上時代，仍如上世紀七八十年代格局。找了找換店換過錢後，離開機場大堂找進城的332號巴士，免遭計程車司機痛宰。332號公車有巴士也有小巴行走，宣傳板說小巴車費一程25 UAH，巴士同價，該同樣都是人手售票。所乘的巴士無空調，初夏晴朗天之下，不免流汗。

劇場站的列寧頭像

巴士歴一小時抵目的地，即基輔市中心的鐵路總站（Вокзал，Vokzal）。——自助遊旅客到烏克蘭或俄羅斯，首批要認好的西里爾字詞組當包括Вокзал一字，蓋市內外的行程皆可以鐵路總站為起點，萬一不慎迷路，就先回起點再出發。下車後問一操流利英語的同車搭客地鐵站何在，他答穿越站台上的路橋，到另一主入口外就見，果然如是。進地鐵站，買得藍色代幣入閘登車，在舊稱列寧站的劇場站（Театральна，Teatralna）走到金門站（Золотi Ворота，Zoloti Vorota）轉車，至下一站體育宮站（Палац Спорту，Palats Sportu）下車返回地面。向西走過兩個路口再向北拐上坡道，流了點汗，到了將下榻的旅舍Chillout Hostel Kiev。

初來報到，還是有勞住客幫忙開門。稍安頓後，旅舍主人之一Lidka，就塞給我一本最新的inyourpocket基輔指南，兼告訴我離旅舍最近的Puzata Khata自助餐廳的位置。做好必要的收拾活後，我上街吃晚了的午餐。

午餐在體育宮站出口旁的達味王（King David）猶太餐館。餐館在猶太廟後門一帶。吃一道紅菜湯（борщ，borshch），一道菱形牛肉酥。紅菜湯就是華人說的羅宋湯了，上世紀避共產黨的帝俄遺民把它傳到上海，當時紅菜和酸奶油恐怕難得，上海羅宋大菜的羅宋湯，就以蕃茄易紅菜和酸奶油，南傳香港後，更添辣味，現下香港廉價餐館的羅宋湯，其味跟此刻吃的一碗相去甚遠，此碗湯色紅，味淡而清，不如立陶宛表親的粉紅，也不是香港遠親的辣。湯伴麵包和三款醬汁，牛肉酥不過不失。

吃過午餐，沿路走到不遠處的奧林匹克國立體育場（Olympic National Sports Complex）。它曾上演過世界盃和1980年莫斯科奧運足球項目的賽事，亦將是2012歐洲國家盃足球賽（Euro 2012）的決賽場地，另會進行D組三場分組賽，和一場八強賽事。它建成近90年，在蘇聯衛國戰爭爆發前曾修整過，原定的開幕日就正是衛國戰爭爆發的那天：1941年6月22日。此時體育場正在整修，頂部豎了支架沒有護牆，只能隔柵近看。看過球場，走到附近的超級市場買點東西。我想到Lidka提起晚上有燒烤聚會，於是給自己買個包心菜，好方便包烤肉吃，另加土產草莓、櫻桃，和一升半格瓦斯（kvass），供自己在基輔幾天享用。

返回旅舍等候不久，有興趣的住客就跟Lidka出門烤肉去。可出門不久就下起雨來，就算如何吸引的公園野外，也不會去到，眾人移師到旅舍附近的另一間旅舍Why Not Hostel開派對。——留基輔四晚，其中兩晚跟Lidka到過Why Not，「同行如敵國」五個字，此時此地此業不甚適用。

沒有燒烤爐，本打算燒烤的食物得用煮食爐處理，煎過就是。我等食客坐在交際室，互相打打招呼，各報來自何方。桌上有鹽有麵包，可見旅舍款客之誠。食客幾盡歐美人，有在奧德薩（Одеса，Odesa）開旅舍的男女，也有從新墨西哥州帶彩色射燈週遊列國的老美。我的包心菜沒能在戶外享用，此刻用來在室內包肉吃，菜脆肉軟。各人聊聊天，加點伏特加加點本地品牌果汁，一晚就此度過。

而傍晚下的雨是個序幕，之後的個多星期我在烏克蘭北部遊歴，不論西東都不時遇雨。第一晚下的雨斷斷續續，直到第二天清晨。

實用資料
*　香港特區護照持有人若在烏克蘭境內不滿14天，毋須先領簽證，入境時也毋須填報入出境單
*　烏克蘭大城市的兌換點很多，主要接受的外幣不出美元、歐羅和俄國盧布三種。近月美元兌換率較穩定，以美元換當地貨幣格里夫納（Hryvnia，或Grivna，簡稱UAH）較上算
*　inyourpocket城市指南涵蓋不少歐洲城市，以東歐、德國等為主，出發前可經其網站取pdf版本預先熟習前往城市的情況
*　從基輔東面的Boryspil國際機場，可乘322號巴士或小巴（Marshrutky，二十多座位）到市中心鐵路總站南邊入口。巴士單程25 UAH，途中停市地鐵「綠線」的哈爾科夫（Харківська，Kharkivska）站。抵達火車總站南邊入口後，向另一邊入口走，離開入口左邊即見市地鐵「紅線」鐵路總站（Вокзальна，Vokzalna）站，從該站往市中心各處較方便
*　現時基輔地鐵每程2 UAH，以代幣支付。代幣可在地鐵站入口的售賣機或售賣處（каса，kasa）購買
*　基輔地鐵每站設兩個月台，轉車亦即轉站，乘客須沿指定通道走路前往鄰站轉車。站內指示多用西里爾字母書寫，只有車內屏幕顯示下一站的拉丁字母站名

夏遊烏克蘭目錄

二十五年前我九歲，念小學三年級，四五月某晚電視新聞傳來消息，說蘇聯切爾諾貝爾（Chernobyl，或叫切爾諾貝利或車諾比）核電廠發生大爆炸。當年香港沒人搶鹽取碘防輻射，但人人從此知道核電可致大災難，哪怕隨年月過漸漸模糊。二十五年後，四月的切爾諾貝爾核電廠爆炸二十五週年記念日未到，三月則發生東日本大地震，東京以北的福島第一核電廠因海嘯破壞冷卻系統，無法及時啟動，結果反應堆過熱溶化，洩漏大量輻射。而切爾諾貝爾核災難就因測試冷卻系統生意外而起。世人多將兩事相提並論，但不論是否有福島之事，我已打算去看看這個童年已聽說過的地方。

核電廠原址方圓三十公里的烏克蘭領土，在核災難後劃為隔離區。不少介紹切爾諾貝爾之旅的網站和文字，都力陳隔離區的環境輻射量比當年爆炸時已大大降低，一天遊只在隔離區逗留幾小時，若不擅離擅拾，人體吸收的輻射量不會比乘飛機橫越大西洋高，甚為安全云云。然而肇禍的四號反應堆仍要靠水泥罩與外界隔絕，隔離區的環境輻射比基輔高六七倍，我難免有點忐忑不安，離港前個多星期才決定報名，並先告知家人。母親回應不聞擔心：「爛溶溶咁，有乜好睇！」我暗下半塊心頭大石。

代辦一天團的中間人不少：網站若干個，旅行社若干間，我在基輔（Kyiv / Kiev）下榻的廉價旅舍都來分一杯羹。可不論找哪個中間人，團費一概每人160美元，另加十美元平安保險。我經某網站報名參加一天團，當中有點波折。網站讓客人到烏克蘭某銀行網站付訂金，銀行會在付款期間以手機短訊發認證號碼，方便確認身份，惜我在香港的手機收不到來自烏克蘭的短訊，結果要多付手續費，改用匯款付訂金。飛抵基輔後第二天，我到網站指定的辦事處，即在市中心大街的一間民營遊客中心繳付餘款。

六月二十二日，夏至，蘇聯衛國戰爭開始70週年紀念日，藍天白雲，我在基輔的第四天。當天烏克蘭好些旗桿下半旗，隔離區內外俱見。基輔沒甚麼大型紀念活動，而我的切爾諾貝爾一天團，就在此日出發。儘管已屆初夏，我仍按旅行團中間人的建議穿長褲長T恤密頭鞋，與兩名奧地利足球遊客（football travellers）和在瑞士當本科交換生的香港人C，乘地鐵從旅舍一同前赴市中心獨立廣場邊的一間酒店外面集合。在集合地點，我碰見我在基輔首晚在另一間旅舍認識的美國人A，他亦同團。團友三十人左右，除我和C，還有一個東亞女子，其他都是歐美臉孔。集合後整團人登旅遊巴士，北上隔離區。一路上巴士沒有如行程簡介所說，播放供團友預習的切爾諾貝爾災難紀錄片。沒片看，要麼小睡，要麼看看窗外景色如何從都市漸變成鄉郊。在隔離區和基輔中間，人們繼續過活，新房子不少，間有一兩個路邊攤賣農產品，田大都已收割。車行約個多小時後，房子漸少，田地早給花草或沙石進佔。然後巴士停在隔離區南邊，設在Dytyatky的檢查站。車上眾團友都得下車，讓守衛檢查護照。

檢查過後，巴士向切爾諾貝爾鎮駛去。切爾諾貝爾的意思是艾草，此鎮在八百年前已有文字記載，歴立陶宛、波蘭、帝俄、蘇聯、納粹德國等統治，二次大戰時，鎮上的猶太裔居民也逃不了幾屠殺殆盡的命運。核災難過後至今在隔離區和核電廠原址善後的工作人員，部份居於此鎮，有輪班半月休息半月者，也有輪班休息期各半星期者。大街沒有多少古老建築，平房或蘇聯式多層住宅較多，更吸引我目光的，是那些記念災難的戶外藝術品。災難已過二十五年，福島核災難又過了不久，因此見到一些不久前才放置的作品。

巴士在接待機構，國營的Chornobylinterinform的辦事處外停下。團友魚貫下車，上二樓一房間。房間一邊展示核災難後在隔離區拍攝的照片，穿迷彩服的導遊用指示棒指向懸在房間另一邊牆的隔離區地圖，以流暢英文解說，並道：「You are visitor, not tourist」（你們是訪客，不是遊客）——我想，就算來到劫後現場，怕不少訪客還有些遊客的獵奇或消費心態，同時因來過此地而自豪吧？之後所有團友都得簽「生死狀」，大意指如因探訪吸收過多輻射，或器材損壞，責任自負，與接待機構無涉。各人照簽如儀，似無深究。離開辦事處後，不遠處見一水泥記念像，記念的是四號反應堆爆炸後最初搶險救火的人。記念像的一角，豎了個低頭苦惱的滅火者，當時大火之猛烈，和人力難以挽救的氣氛，由此可感。

隨後繼續北上。巴士在五、六號反應堆工地外停數分鐘，讓團友下車隔水道看看這兩個在爆炸後中止興建的反應堆。水道前設一道防撞欄，防撞欄前後都長雜草，導遊先前已警告我們切勿觸到，以免吸收過多輻射。眾人在防撞欄後或小走一下鬆鬆腿，或向導遊探問更多隔離區或核災難的詳情，更多的是擎鏡拍攝水道另一邊停下多年，已見鏽色的起重機，和不會完成的水泥建築物。期間導遊掏出用來測度輻射水平的小型黄色蓋格計數器（Geiger counter），讓大家看到此處的環境輻射有多高。當環境輻射超越特定水平，計數器就會響起，我登時聯想到鳥山明《龍珠》裡菲利戰隊所用，能量度對手戰鬥力的眼鏡。兩者對準的都是對自己的威脅，但一個實實在在，另一個卻封在漫畫和動畫裡。

車路另一邊樹林一片。回到車上繼續行程，我有的沒的聽導遊說，那樹林在核災難首當其衝，遭大量放射物質和輻射污染，樹皮變紅，成了「紅林」（the red forest）的一部分。當年的樹早被推土機推倒，新樹青青不見紅，但一想到樹根抓住的泥土，還是覺得隔窗望比較安全。

接著巴士駛進普里皮亞季（Pripyat）。它在1970年建城，是支援鄰近核電廠的衛星城市，1986年核電廠事故翌日，全城居民被要求撤離，當時說離城一段短時間，總可回來，最後全都有家歸不得，只好各徙東西。現今此城已是草木茂盛的水泥棄城；為何如此？植物進佔建築物和荒地的本領自然不能小覷，另一個原因我隨後漸漸悟到：前後到過的烏克蘭城鎮，街旁廣植草木，不設花槽，想此安排於蘇聯時代已有之。多年無人，復乏修剪，結果難免如此。巴士在一處路口停下，導遊帶團友進小路，往第三中學的原址參觀。下車後，我嗅到一股怪氣味，在普城和核電廠一帶，那股氣味始終不去。小路乍看似在密林中，蓋綠樹成蔭，路邊的人造物，像路旁的小郵筒，或「小心學童横過」路牌，己半隱在一片綠色裡頭。而我剛進小路時，即時想到聽說過，卻沒讀過，載於《詩經》的〈黍離〉，只知其大意所指跟眼下有幾分相類，都是人禍後的人退綠進。

第三中學門前的水泥地，已有多棵植物破地而出。校舍玻璃窗殘破不全，地面若非空蕩蕩，就是散滿碎片或人造物品，如書簿，如防毒面罩，如漆片或碎玻璃等。一雙鞋底較厚的密頭鞋，確能護我雙腳。我不敢拾取物件細看，怕弄傷自己，或吸收更多輻射。當年的壁報板，有的已墜下，有的還懸在牆上，有些團友就像學校開放日的來賓般，停在某個壁報板前，盼知道當年蘇聯學校生活的點滴。看著看著，覺得除了遊人留下的一兩個酒樽或煙包外，其餘物件跟二十五年前該別無兩樣，可各物件為何處在此時所處的位置，可舊物為何處在此時所處的位置，是因無人料理，或是因後人搬動，變成另一面貌？

在學校一帶逗留約四十五分鐘後，巴士載我們到普城的「名勝」遊樂場。有說此遊樂場本擬在1986年的勞動節開幕，結果來不及；也有說遊樂場在普城撤離日當天開張。不論如何，它已無法發揮本來的功能，卻成了隔離區訪客必到的景點。導遊先把蓋格計數器放在青苔上方，青苔早已吸收大量輻射，計數器「嗶嗶」的響。遊樂場碰碰車場的天蓬已經消失，只餘支架，旁邊的迴旋座殘破不堪，附近一朵朵黄花燦爛盛放，城中「景點」摩天輪就成了黄花的背景。

遊樂場東南邊是城中唯一的酒店Polissya，西南邊是Energetik文化宮。文化宮入口大堂上方的彩色壁畫雖然鮮艷不減當年，但已多處脫落。室內球場照片壁報的黑白照早已褪色，勉強能辨，靠窗的一邊則長了一棵小樹。離開文化宮後，往員工餐廳吃午飯。飯前首先不是洗手，而是站在工廠味濃的全身測輻射儀裡，量度自己是否吸收過量輻射。儀器不見讀數，綠燈一亮，就表示體內輻射沒有超標。

員工餐廳屬自助式，白色，光線充足。各團友吃的大同小異，都是典型的蘇聯式午餐：第一道（湯）、第二道（主菜）、第三道（飲品），另加甜點和沙拉。我跟C同坐一桌，邊吃邊用廣州話交談。他過去幾月見的幾乎是歐洲人，沒多少機會說廣州話。午飯後探訪團到四號反應堆附近的鐵路橋，看橋下水道的巨型鮎魚。據說隔離區有不少罕見的野生動物，尤以野馬最有名，但此回不曾見到，見到的是核污染和生命力並存一地。

鐵路橋北邊就是核災難現場，切爾諾貝爾核電廠四號反應堆。當年爆炸後，蘇聯以混凝土築巨型外罩，將反應堆與外界隔絕，外罩壽命僅二十至三十年。得歐美資金和技術支援，烏克蘭現正修建一個拱型結構，取代蘇聯時代的石棺，希望把反應堆再隔絕多一百年。探訪團團友到了四號反應堆西北方約百多米處，看看反應堆現在的外貌，聽聽計數器不斷的響。導遊囑我們的鏡頭要全向東南方，不要亂移，有團友猜想或是有甚麼秘密就在附近，不宜為人所知。

全程最危險的地方，就在眼前。我當時沒有多少感覺，最多想的還是自身安全仍可保，畢竟來去匆匆。

見過四號反應堆後，巴士回到切爾諾貝爾鎮，團友可下車，遠遠看數輛曾參與救災的軍用車輛。在接待機構辦事處和長途汽車站稍停後，探訪團原車返回基輔。離開隔離區前，團友又經過Dytyatky檢查站，又見到員工餐廳測輻射儀同類的儀器，再一次量度自己的體內輻射水平。我見到面前的綠燈。但是否真的無恙，我無法完全肯定，只認為，量度很像儀式。

探訪團在基輔的獨立廣場解散。導遊早換了便服，跟團友一樣沒入基輔鬧市。我和C沒有乘地鐵回旅舍，慢慢的走路經過聖彌額爾修院、聖蘇菲亞座堂、金門、國家劇院和舒夫真高紀念公園。回到旅舍後，我洗了澡，把隨身物品抹了一遍。

不記得在歸途或是那晚的旅人聚會上，我聽說我們的探訪團是「最後」一團；及後才知道烏克蘭檢察總署興訟，指探訪團的收益去向不明，探訪團於是停辦數星期，直到八月初又見重辦，而在這時，停辦和仍辦的消息，仍在網上交錯。

或許行前預習過多，到切爾諾貝爾隔離區時，不曾驚詫，往後亦未覺震撼。然而親歴其境，已為我添了多一重證據，就是人禍可怕，或如探訪後第二天到基輔的國立切爾諾貝爾博物館時，在留言冊讀到李鵬飛夫婦、李柱銘，和林行止夫婦等人署名的留言：人不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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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生未嘗進澡堂，欲一試，惟香江者多收費昂，離家亦近，忖不日可訪，故始終未進。二零零八年十月至愛沙尼亞（Estonia），臨回香港前夜赴塔林（Tallinn）一澡堂，閽者以英語謂是日業務將完，吾因此不能明天請早矣。今（二零一一年）夏六月到烏克蘭（Ukraine）西陲利維夫（Lviv），住宇航員旅舍（Kosmonaut　Hostel），偶見告示介紹俄羅斯式澡堂（Banya），遂依其言而往。

澡堂處Turgenzeva街35號二樓。有一招牌置澡堂入口之上，上書Laznya。我乘無軌電車而往，時已逾午六時。旅舍告示云，澡堂外有販售帶葉白樺（Birch）枝，未見。進入口，見右有閘機并櫃檯等，想澡堂由此進也，遂入。入場金30烱那（Grivnas）。

上二樓後，見而知男女分浴，男女界以西里爾字「Ch」、「Zh」辨之，未見女賓。進男界後，先見一長室，兩側豎高窄櫃約六七十，供客存衣儲物。櫃頂放一圓塑膠盆，可用之盛巾皂或水。室無甚裝潢，如同工廠更衣室。客先持票向值班員取櫃鑰，取後裸自身，將衣物存櫃中并鎖妥。吾按例脫清衣褲，只餘眼鏡拖鞋在身，上櫃鎖後於值班員室，不思脧睪是否偉器，大小是否失威人前，專心體澡堂之樂。男賓多中年老年，少年一二而已。更衣室一端另有小室，有窗可望室外，內置長木椅，客可取涼小憩聊天，亦是交誼處。

更衣室另一門可通澡室。澡室中庭置水泥床三四對，客可置盆、巾、皂等於上，或臥床待按摩，按摩另須付錢。澡室一側有冷水池，高逾兩米，客須扶梯以進。澡室牆邊置水泥桌，水龍頭七八對勻置桌上，藍者水涼，紅者水燙，客須施力壓龍頭柄，方得水。澡室亦無甚裝潢，未致樸實無華，但甚具庶民氣。

初用龍頭，未省用盆用巾，只待水至桌面，以掌取少許敷身，不得其快。須臾即悟，以盆盛水潑身，冷熱交替，雖不進高池，亦得冷熱相間之趣。無枝，故以巾掌拍胸拍背，聊勝於無。澡室一角，可見浴客所用餘枝，葉幾盡碎。

沐後進蒸房，其房與高池相對。蒸房牆地俱舖木，座如梯級。入房，熱氣即至，亦聞得重蒸氣味。吾恐不能久耐熱氣，進房後一二分鐘即出，再以冷熱水潑身，凡來回兩次而止。穿衣而去，身感清新，時未過午八時，日仍未落盡。

另潑身之時，忽思此類澡堂，耗水必多，如水無法循環善用，於今渴水之世，或不能久，或為世人詬病。今圖樂而光顧之，心有微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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