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the '007C European Movie 歐洲電影' Category

「聖者」留影2:Andrei Rublev (1966)

Sunday, November 7th, 2004

襤褸老漢在教堂門外看著升火備升的熱氣球;當官差趕至,想制止氣球升空(看怕也為了避免有人逆天而行吧),老漢爬進氣球,隨風飄蕩。一時鏡頭採取氣球的視角,鳥瞰大地河流奔馬;一時鏡頭從外拍氣球和在飛行的老漢;最後氣球熱空氣逐少,向下急墜,鏡頭凝在降落那片地。

然後我們看見一匹馬慢動作打滾,宛如受傷掙扎的飛人。然而飛人最後還是死了。他是我們的主角Andrei Rublev,十五世紀初俄國一個畫聖像的修士。

故事接著拉回1400年。當年Andrei跟兩個同伴上莫斯科,在一間充作歇腳站的陋舍裡遇到丑生,丑生說了一個色色的諷刺故事,故事裡的侯爵陰毛被剃光了。他們日後還會再見。

時光慢慢推進,1404年他跟同伴泛舟河上,目擊異教徒的以裸身行大禮,官軍趕來追捕。在追捕以前,他好像跟同伴說,耶穌釘十字架,是捨棄了愛祂的人,突顯世界不義。過了不久,有個弱智啞女跟他一同生活。

1408年,莫斯科大公的兄弟勾結韃靼人西侵,為的是大公的爵位。Andrei那時跟平民和女孩在教堂避難。韃坦人打破城池,撞開教堂大門,向裡面的人用刑。Andrei眼見女孩被兩個士兵抓著,拉到閣樓幾被蹂躪,他執起硬物,在用刑和哀號聲裡把兩個士兵殺死。然而教堂仍被縱火,堂裡屍橫遍野。Andrei隨後立了不語戒,也不畫,或許是因他殺了人又活下來。這種補贖能否救自己尚未知,女孩後來還是被韃靼人引誘走了。

一過十五年。1423年,城外鬧瘟疫,鑄鐘匠病死,遺下聲稱掌握鑄鐘術和合金秘方的兒子。兒子爭取到為大公新教堂鑄鐘的機會,然而少年在工地裡心神恍惚,不時大發脾氣。Andrei有時走過工地,但仍一言不發。二十三年前被捕的丑生,那時獲釋,在工地跟Andrei吵了起來。

大鐘鑄好,試鐘的那工人山人海。少年心情依然不定,直到鐘被敲響的那刻才釋然。他哭著跟Andrei說,父親根本沒留下甚麼秘方,鑄鐘成功純屬僥倖。——那是奇蹟,也可以說成對Andrei的另一種包容和寬恕,因為二人都曾犯過錯,可一個罪人卻向另一個罪人說出本要掩藏的事。

Andrei開了口,請少年一同修葺某地的修道院,似是另一種補贖法,但之前老同伴勸他,他卻充耳不聞。

片子終段不談作畫,只見作好了的彩色聖像,配上聖樂,達數分鐘長。跟片首的黑白畫面氣球升空戲有點像,兩者均散出一種在世而似離開世俗的氣味。

Tarkovsky的一個總網站
「聖者」留影1:Ivanovo Destvo(1962)

「聖者」留影1:Ivanovo Destvo (1962)

Saturday, October 16th, 2004

卻說在蘇聯大愛國戰爭期間,可能是1942或1943年初秋,德蘇兩軍隔河對峙,十多歲的Ivan,擔任蘇軍探子,冒死游過河沼,把搜集到的德方情報帶回去。然而那些對他愛護有加的軍官們,知他父母雙亡,想送他到後方上軍校;倔強的Ivan不允,最後他跟兩個年輕軍官,再一次過河,然而這次回去的,只得兩個人。後來兩個人只得一個活到勝利。

大愛國戰爭以蘇軍攻入柏林結束。那個活著的,臉有傷疤的軍官,在德國人的檔案室裡看到Ivan的遺像,接著鏡頭帶我們回到Ivan臨終前一刻,和他最後的夢。

這是一部異常的戰爭片。沒有千軍萬馬交戰,也沒有激亢的配樂,卻見一些奇幻的景象。Ivan開首帶回前線的植物種子和枝條,用以提醒他有關情報,只是少年一時好玩,或是別有寓意,如眷戀國土?而Ivan所發的夢,可以是林中飛翔,或井中搆星,或與妹妹乘坐一部載滿蘋果至瀉的卡車漫遊(還要有兩匹馬嘗嘗瀉下的蘋果!),再加上他清醒時,曾嘗獨自在碉堡模擬黑夜突擊,這些情節和相關的拍攝和剪接,應不單是訴說主角對和平與家庭的渴望,和戰爭的禍害而已。

(「聖者」的名字,叫Andrei Tarkovsky[1932-1986]。)

Tarkovsky的一個總網站
有關此次放映

World of Love, A

Wednesday, April 16th, 2003

片名:柏索里尼:尋找少男 Un mondo d’amore
導演:Aurelio Grimaldi
年份:2002
地區:義大利
片長:85分鐘(黑白)
語言:義大利語

導演Aurelio Grimaldi在1996年第一次講柏索里尼(Pier Paolo Pasolini, 1922-1975)的故事,那時講的是後者之死。今回他想說的是那個年輕的,前路茫茫的,未成導演的柏索里尼。

黑白畫面把我們帶到1949年9月底。夜宴過後,一對對舞者在後園隨著唱機播出的歌聲跳社交舞。舞者清一色男,有青年,也有小童。青年當中有個叫Pier Paolo Pasolini的,他當時二十七八歲。

宴會過後兩星期,Pier Paolo被召到鎮上的警局。警官宣讀他的罪嫌:在那次宴會裡,他用錢和糖果引誘三個十多歲少年,著他們自瀆,和被他手淫。因為他是公立學校的教師,令案件性質更趨嚴重。

Pier Paolo雖然極力開釋,把小說寫作、法國文學家紀德(Andre Gide)的作品、酒醉和不可靠的記憶力,都搬到他的辯詞裡,但聲音依然顫抖,近鏡看到他的神情依然緊張。他離開後,被性侵犯的三個少年逐一被同一個警官召入詰問:他們並不認識紀德,卻說Pier Paolo當晚談起古希臘和羅馬的孌童之樂。警官當下的咆哮和言辭令他們泣不成聲。經剪接後,三個少年的審問戲並無Pier Paolo般受「厚待」,如同一次審問的前、中、後段,似是說Pier Paolo的情慾世界只有一個叫「少年」的整體,而沒獨立的少年在,也像說在成人眼中,少年只是不完整的,要靠拼湊才可理解的群體。

三個少年的家長最後接受Pier Paolo友好的賠償,放棄起訴,少年卻被家長懲罰。Pier Paolo的下場雖不牽涉武力,但亦不仁慈:在挖苦的話語中,另一批警官建議將他趕出學校,並故意洩漏消息給不時到警局搜集犯罪新聞的記者,讓Pier Paolo成為大眾獵巫的對象。一經報章報導,他父親勃然大怒,指妻子教子無方;共產黨也因他「德行和政治不檢」而逐他出黨。

故鄉容不下他,父親容不下他和母親,結果他聽從其他青年同志的意見,從故鄉南下羅馬,也好找發展機會。送行的不只是他的同志,還有一班學生。學生對教育官說過,文學老師Pier Paolo熱心教學,從不言性。

火車南下,Pier Paolo一路少言,臉上也沒太多表情,藉閱讀打發時間。母子轉到往羅馬的火車後,同坐的婆婆Teresa將兒子Salvatore和孫兒的幸福跟身邊的乘客分享,他罕有的露出微笑,並將聽到的故事擬成一篇愛慾小說的腹稿。火車抵達羅馬那天,是1949年10月19日,也是他被警官詰問後一星期。

母子經兒子的舅父介紹,各自得到安身之所。她成了富有人家的留宿女傭,他就租住小房間,租金暫由舅父負責。他連番求職失敗:私校校長敷衍了事,想在電影城當臨時演員,又被助導冷待。沒錢,他唯有賤價出售藏書。

在那些日子裡,他靠閱讀、寫信和閒逛打發;鬱鬱不樂的心情雖因初睹電影城的拍攝工序而好轉過來,但真正令他快樂的,是那些年輕的,在公園一展身手的男孩。當他在片末抱起一個男孩時,片首的舞曲再次響起。

歷盡多劫,幾乎一切盡失,他依然不改一己之好,他在給家鄉朋友的書信上說,少男能給他活力和愉悅。

本片不是全傳式的傳記片,但介紹人物在某段時期的經歷時,還稍嫌不足。觀眾雖藉片子知道柏索里尼往羅馬前後的遭遇,但對不熟悉他生平的觀眾而言,他為何加入共產黨,他的生計問題最後如何解決,或是他往後的電影路怎樣走等問題,就得靠其他資料來解答。

(觀於2003香港國際電影節。原載於「港仔自嘆」個人新聞台,並載於網上《青年人民》)

Werner Herzog的第一部長片

Sunday, November 24th, 2002


ticket Posted by Hello

三個星期前看了Herzog的第一部長片Signs of Life(1967)
。以上是我得到的即場戲票,有趣否?

故事是講一個在克里特島中伏受傷的納粹傘兵Stroszek,
傷愈後被派往愛琴海小島的遭遇。他跟妻子和兩個同袍,
守著島的軍火庫,終日無所事事。同袍樂得清閒,他卻按
捺不住,最終精神失常,占據軍火庫和其彈藥。

雖說是跟二次大戰有關,但片子刻意不放槍林彈雨的戲份
;最重火藥味的場面,不過是Stroszek開槍斃驢,和放連
串煙花兩節。片中Stroszek瘋掉,軍隊又花了不少時間才
能擒下他,似在訴說第三帝國的漸衰。

《野草莓》III

Sunday, November 24th, 2002

Isak醒來時,要到Lund去嫌太早,但他執意叫管家做好餐點,叫女兒開車帶他走。車開到Isak家族的舊度假屋,他想起十多歲,也就是二十世紀之初時發生的事。他跟表妹Sara要好,卻被他的兄弟不時阻撓。(是了,在經上,Isak不是Sara的兒子麼?)回憶過後,他見到一個少女和他的兩個男性朋友。

車添了三名乘客。再上路時,車倆幾跟另一部車相撞,另一部車翻個四輪朝天,但車裡的夫婦卻奇蹟般絲毫無損。Isak和女兒邀二人上車,他們中途卻吵起來,下車離去。然後,五個人在中途找到個餐室的天台吃中飯。

《野草莓》筆記2
《野草莓》筆記1

(原載公開日記)

《野草莓》II

Tuesday, October 29th, 2002

老醫學教授Isak不愛跟人相處,退休後跟老管家同住一屋。六月的夏夜,在他動身到Lund拿榮譽之前,他發了一個怪夢。他夢見自己穿戴整齊,在空蕩蕩的市鎮大街走,街上的掛鐘無時針無分針。他隨後遇見一輛馬拖靈車,後輪雖被燈柱絆著,車夫仍一意孤行向前走,最後留下那個被掙脫的車輪,和一副棺材。

Isak看到棺材躺著的是自己。他那麼老又愛獨處,死後會同樣下場麼?

第一篇講此電影的公開日記

(原載公開日記)

幸運還原的舊文和沖洗出的影像

Thursday, February 15th, 2001

200105a.jpg《Ulysses’ Gaze》裡A跟電影館館長看剛沖好底片的一場

我喜歡泡BBS,最常連上的BBS,叫香港網站。它是個由幾位同好營運的免費BBS,快六歲了。

1998年6月底,一場火令BBS停擺五個月;十一月重開,不過舊有的所有文章,包括看板的、精華區的,都隨之而去,一切的文字都要重新累積。舊的文章被鎖在救回的硬碟內,眾人都渴望能有人可以修復硬碟,令它們重見天日。

20世紀90年代中,在一個劇本裡,化名A的男導演,從小時已離開了的祖國希臘出發,走遍巴爾幹諸國,目的是找回三卷在世紀之初,由Manakia兄弟攝製但未沖洗的電影底片。他走過阿爾巴尼亞、馬其頓、保加利亞、羅馬尼亞、南斯拉夫(的塞爾維亞),到處打聽,最後到了底片和現主人的所在,波斯尼亞(Bosina)的薩拉熱窩(Sarajevo),一個世紀初和世紀末也飽受劫難的城市。

BBS重開後,很多人都在問:那些老文章何時修復好?站長四出找尋修復硬碟的廠家,最後硬碟被送往加拿大。

A在薩拉熱窩找到底片的主人,一個老者,一個擔任電影資料館館長的老者。老館長聽到A的來意後,重新燃起鬥志,再試圖重組湮沒多年的沖洗用化學程式,把那三卷底片沖洗出來。事隔八九十年,黑白兩色色的世紀初巴爾幹影像,終於被賦銀幕上的自由。

硬碟在加拿大被修復,可惜部分內容難以救回,或是餘下殘言斷章;精華區更是無法再見,最後送回來的只是大部分看板在大關站時的文章。雖然如此,但重閱救回來的文章,就是在字裡行間尋回站台、朋友、自己的過去。遺忘的,模糊的,不想憶起的,印象鮮明的,一一都被舊文字喚醒。

A何嘗不一樣?從他閱讀Manakia兄弟的傳記開始,在上路,在每個城市停留,都是在發掘巴爾幹的歷史,一對電影兄弟人走過的路,還有他自己小時候,和成年期的故事。

老底片沖洗出來後,城中起霧,圍城的敵人因為天色不利,停止攻擊。城內民眾立時釋放被戰爭囚禁的生氣,散步也好,表演也好,盡量利用瞬間的平和時光。A和老館長一家在霧中散步,可是走到某處,畫外空間傳來一節又一節的行刑槍聲,老中青三代被不知是敵是友的士兵殺害。最後只餘下悲嚎的A,過後在被戰火毀損的電影院,看著電影,流淚而喃喃自語。

劇本最終成了電影,名字叫「尤里西斯生命之旅」(Ulysses’ Gaze,1995,港譯「尤里西斯的凝望」),導演姓安哲羅普洛斯(Angelopoulos),名Theo。

BBS不一樣,它好好的活下來,但未來會如何?

(原載《青年人民》及「港仔自嘆」個人新聞台)

Alain Resnais的Hiroshima Mon Amour

Monday, June 21st, 1999

「廣島之戀」Hiroshima Mon Amour
片長91分鐘
導演:亞倫.雷奈 Alain Resnais
年份:1959
國家:法國/日本

五月繁忙初去,有時間找電影看了。在二十八日傍晚,我看了Alain Resnais的「廣島之戀」,初推出時為一九五九。

算是替自己補吃電影養料。第一次認識這電影,是一九九八年夏天。

影像的流程如此:夜間酒店男女主角的床上戲和交談,日間女主角工作,工作後二人到男主角家做愛交談,傍晚的酒館對話,晚上二人的猶疑衝突和舞廳對望,天明。事件實際發生在兩三天間,可是牽涉的是十幾年的距離。

女主角是法國人,有丈夫孩子,三十三四歲,到廣島拍反核電影,飾演護士。她十三年前在家鄉小鎮愛上一個德國兵,是個代表法蘭西尊嚴再次粉碎的第三帝國士兵;德國戰敗,小鎮光復前一刻士兵被殺,雙十少女因通敵受削髮之刑,復因戀戀不捨敵國愛人,被囚於地下室。男主角也是三十多歲,可能稍年輕一點,有妻子,一九四五年八月他在前線,不在廣島長崎,一九五九年是個精法語,對政治和歐洲當代史有興趣,而且西化的建築師。二人之戀,或者從女主角到廣島後開始,但誰知誰理確實年月日?

影片開始,二人在「新廣島旅館」的一間客房裸身相撫:女的邊把令她入戲的材料和想法和盤托出--原子彈爆炸後的死傷慘狀、廣島原爆紀念館的原爆遺物和模型資料、她模擬原爆剛過而當時在場的經過,或許還有(銀幕在放的)紀錄片和相片。來自一九四五和一九五九的紀錄片、相片、模擬片段、和壯年光滑身軀與傷者燒灼毀去的面貌對峙交替,配上了女主角的回憶資料和想像,以及男主角的否定:「妳不知道」「不是如此」……二人當日不在廣島,在的時日至少是在一九五九。男人和在前線的日本人
,是要為了挖掘更多,或是因為他是男人或/和日本人,可以不斷否定一個來自歐洲又是(雖然敗過了)盟國的女人的說話想法?

第二天,男人像是(東方?)神秘的化身,沒透露多少他的事,又繼續在新戀人身上發掘,在她過去的故事歷險。日間工作,二人輕輕鬆鬆,拍遊行戲時二人稍被人潮衝散可以是個小考驗。接著二人在男人家裡,夜深就在洋化酒館,以女人的回憶和男人的問穿插當年的Nevers鎮和現下的廣島。女人想到
林中邂逅,憶起草地中小屋的偷偷獻身,還有光復前被同胞打死的情人,因為和敵人談過戀愛而被「義」民迫令去掉長髮,復被父母鎖進地下室……。勝利巡遊、少女的德文呼喊和流亡,就在光復不久發生。男人這回沒有懷疑,聽著當事人在說說說。

可是他原爆的一刻又不在現場。

在酒館那晚的第二天,女人要回國,但戀情沒了斷。他先走,她在廣島無目的的走。臨黎明時,女人先進一間舞廳,來搭訕的是操日式英語的男子;男人後到,有幾個晚裝舞小姐伴隨。二人對望,沒理其他人至天亮。又是日間,故事也快完。

終了,男主角對女主角說:「妳是Nevers」;女主角向男主角回敬:「你是Hiroshima」,把男女情感和個人故事以地名刻在言語,初看甚為新鮮,而且覺得端的成了個人和二人故事的實在標記。

電影裡的舊廣島風物,如旅店名字言,新:有重建的新和小鎮的(漸褪?)清新。明治大正和昭和初三朝的西式日式繁華,人為天火一至變成灰燼瓦礫。

懷疑電影的「東方」氣味:日本男人的流利法語(配音?)和舞廳裡另一個日本男人帶重口音的英語。前者是自然,還是要討好看官,給他/她們一個熟悉而符合一點想象的外國人?後者好像是自然,但是否要突出男主角的類法蘭西形象,還是後者只是一個較隨便放入的角色?

女主角的兩段情,以量計是電影的重心,原爆、日本男人或是德國男人,從量或設計言又會否是特意選擇的陪襯品?廣島是有其特別的意象,還是配合或協同東方意象一起在電影出現?

隨想就是這些。

1999.5.28 1830看
1999.6.21 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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