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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些芸芸眾生:賈樟柯《河上的愛情》(2008)
Sunday, April 19th, 2009片名:河上的愛情 Cry Me a River
導演:賈樟柯
年份:2008
地區:中國大陸
片長:19分鐘
語言:漢語
詳細電影本事
白天。年過三十的馬和王在屋外打籃球,射籃屢次不中,同伴周和白在旁看,取笑他們眼力不及從前,射籃也射不準了。然後四人進去馬強的公寓房間看指E字驗眼圖,測試測試視力。馬強一頭汗水,走到走廊洗頭,周後出,替馬拉下衣領。
入夜,他們跟好些舊同學赴季教授的飯局。四人都是1990年入學的中文系學生,在蘇州的大學求學,各散東西多年後,從各地回來重聚——馬強其實還在蘇州,但其他人當中,已有住在合肥或深圳的了。
陳總是季教授的新合作夥伴。他在席間捧了各同學一把,說讀過他們當年做的詩刊,一期完的《新一代》,又說雖然下了海,熱血不再,良心仍在。畫舫餐館請來的越劇演員在廂房外唱戲,才子佳人衣飾化妝一絲不苟,背景是河是橋,汽車橋上一輛輛過。
宴畢,四人去馬強在母校的辦公處看看。馬強用電腦連到相冊,白笑馬強看上的劉校花樣子像周當年。之後四人打麻將,兩三人在談自己的兒女如何如何——誰的孩子跟誰的孩子「約會」了,遠比他們成長時「先進」。
接下來的白天四人僱船,在雨中泛舟蘇州磚宅間。王白二人中途上岸,馬和周在船上聊天。周說深圳天氣熱,把頭髮剪短了,問馬喜歡否;馬說劉校花跟他年紀相差太遠,她是個九十後,他眼又花,迷人眼神不再,交往不了。周著馬保重身體,又問他獨身的日子如何打發;馬問周見丈夫老孟會否想到他,又說十多年過,想的還只是她。
登岸的王和白遊林,在亭子坐下閒談。白希望王鍛練鍛練身體,王說自己很好謝謝關心。白說跟丈夫相處得不甚好,不清楚那是因為丈夫身體不好,還是他有外遇,但也不想搞明白。王說他的妻子娜娜當了主編,夜夜應酬,夫妻相處時間也少了。
四人泛舟的鏡頭再現,羅大佑寫的〈戀曲1990〉歌和詞響起。那或者是他們當年的歌。
烏溜溜的黑眼珠 和你的笑臉
怎麼也難忘記你 容顏的轉變
輕飄飄的舊時光 就這麼溜走
轉頭回去看看時 已匆匆數年
蒼茫茫的天涯路 是你的飄泊
尋尋覓覓長相守 是我的腳步
黑漆漆的孤枕邊 是你的溫柔
醒來時的清晨裡 是我的哀愁
或許明日太陽西下倦鳥已歸時
你將已經踏上舊時的歸途
人生難得再次尋覓相知的伴侶
生命終究難捨藍藍的白雲天
轟隆隆的雷雨聲 在我的窗前
怎麼也難忘記你 離去的轉變
孤單單的身影後 寂寥的心情
永遠無怨的是我的雙眼
同學會
短片裡的都是同學會慣見的內容。眾同學往往談起舊事,交換現況,也會把當下的一些小節,跟當年的人事物比較比較,看看感情態度等有沒有變味兒。十多年過去了,或者四人都因出身沿海城市,又有學位,生活尚且不錯,但若如《站台》(2000)裡邊崔明亮戲謔唱的「再過二十年,我們來相會;老婆七八個,孩子一大堆」的那麼「美滿」,卻又談不上——可是,怎樣的結局,就有怎樣的煩惱;如果王白和馬周最後成了兩對,或有其他的美滿結局改寫的或不過是遺憾和不快的內容罷了。青春年華去,得不到的遺憾和得到後的不快樂,令短片帶微微的感傷味。
得不到,但卻繼續念對方,畢業時如是,畢業後十多年如是,怕將來也如是,終究難捨,永遠無怨。
都市的一些芸芸眾生
王白馬周看來都是都市人,或者精確的說,他們有較重的大都市烙印。演王的王宏偉和演馬的趙濤,這回也不再演從鄉至城的人物,賈樟柯也把故事主角換成都市的中層人物。
雖然他們比來自內陸鄉鎮的民工享有較多的財貨,也似更近掌握社會權力的核心,但他們仍只是中層,沒有陳總那麼有錢。而短短十九分鐘的內容裡,觀眾也難以掌握他們任何一人威風八面的證據。他們因情因家庭而起的煩惱,寫在短片裡,不同都市的同一類人,不少亦有類似的煩惱,講四個人的故事,因而也可說成對都市三四十歲中層人士的關注,也可教同類人起共鳴——儘管短片關注的是他們遇到的情感問題,和得不到的愛情結局,而非都市生活帶來的其他困難。
如果一打
Sunday, March 22nd, 2009前記
電影節今晚開幕,明日上班,本得到一張2145場的票子,但繼續浪費,以免無力工作。本來撥給許鞍華《天水圍的夜與霧》的時間,部份用來完成這篇選片筆記。
第十二年看香港國際電影節,第十三屆,第十二次自己買票。剛好一打(十二)。工作量增,星期一至五仍只望晚九點半場,但也不敢一星期三晚如是。星期六日加公眾假期則未必天天三四場,原因是吸引的片不夠多——自去年開始,自覺能吸引自己,或是真的好而未看過的電影,漸漸少了。圈點之後,正節期二十二場,節後回顧展十三場;我跟影友打趣道,恐怕再過些年,對電影節所放老片的興趣會對新片濃。
以下是今年的零碎選片筆記。
奇魅
荷里活和寶里活都不再陌生,努里活(Nollywood)除了經本地報章小專欄介紹,和伸手可及而不看的「你管兒」(Youtube)視頻外,未嘗一顧。《Peace Mission》可當作新味入門。乍看Peace一字,以為片子把尼日利亞劇情片興盛等同和平行動,一讀訂票冊子的英文簡介,才知Peace是受訪女士的名字。希望片子是DV製作,跟努里活大片的載體看齊,那就風味倍添了。
《The Good, the Bad, the Weird》是東亞式的北美牛仔片,有其神但人和地已非正宗,預示古怪。選《Chandni Chowk to China》和《Jade Warrior》為的都是看看外國配中國,會有如何的好戲。
導演們的「連續片」
寧浩和我同齡,追看他的新片《瘋狂的賽車》實想到「同齡」這一因素,另一原因是想延續從他短片前作《奇蹟世界》(2007)得到的速度感。賈樟柯好像繼續沿河溯源,《二十四城記》由似三峽往重慶,《河上的愛情》擺明見河。
是枝裕和、Atom Egoyan和Abbas Kiarostami都是熟名字,基阿魯斯達米的《Shirin》,會帶來多少張鮮明的臉?
老片:劉別謙、俞賢穆、Bergman、Antonioni
前些年電影節有Ernst Lubitsch的回顧展,看過的影友紛紛說他的笑戲寫的如何精到。今年電影節帶來他的一部默片《Pharoah’s Wife》,看看無聲是否勝有聲。
俞賢穆的《誤發彈》在年前的韓國電影回顧展看過,肌理豐富,人人有戲,值得一看。然因為看過,不妨把目光轉往另兩部今年選映的後作:《Kim’s Daughter》和《Rainy Days》。褒曼回顧展橫跨兩年,今回選了六場,比較隨意。安東尼奧尼的回顧展號稱全展,《La Notte》、《Blow Up》或《Beyond the Clouds》沒趁機重溫,《中國》也因時間不合放棄了,希望再看《Red Desert》時不要睡著。
另一些選擇
《Agrarian Utopia》是今年電影節唯一泰片代表。《About Elly》是因為伊朗。《Che》上下兩集一場價錢,但說「一張票睇到笑」確有點褻瀆味。《選舉》去年錯過了,今兒找到機會看一次。其餘選片,暫不細表。
《牯嶺街》,細細碎碎
Sunday, June 1st, 2008
1991年秋,剛升中三,假日多不出門,在家聽收音機。當時香港電台第二台星期天晚上有必備的文化節目——那是設頻道要遵守的條件之一,官商俱照辦不誤——,有一陣子好幾星期節目都在談台灣的金馬獎,提到一部叫《牯嶺街少年殺人事件》的電影。不記得當時有否記牢它得了兩個獎:最佳劇情片獎和最佳原著劇本獎。
記牢的是那九個字的片名。有點怪,「少年殺人事件」不像慣見的漢語寫法。
第二年電影在香港上映,那時沒習慣一個人去看電影,也沒找人同看。再過些時日在電視收音機聽到軟硬天師的新歌〈廣播道Fans殺人事件〉,都是九個音節,不會不憶起《牯嶺街》。
《牯嶺街》戲開始不久的一場日間戲,和最後一場戲,張家白天收拾房子的一場戲,都陪襯大學聯招結果的廣播。戲開始時是1960年,播報的名單有政治大學收生許信良;戲末的播報時為1961,報的有台灣大學外文系,但該沒有白先勇。戲中間有時有些廣播,或是號召大家準備反攻,或是報最新的颱風消息。歷史電影愛用印出來的東西營造時代氣氛,《牯嶺街》似側重用聲音,尤以英語流行曲為著。
故事或者局部虛構,但細節卻力求像真。
《牯嶺街》,牯嶺街
《牯嶺街》看過三次:1996年大學第一年上學期,某學會辦的港版影碟放映;1999年大學第三年下學期,馬傑偉老師教的「認識電影」課,電影好像從電視錄下,老師分段播放講解;2008年4月20日,趁國際電影節為前一年去世的楊德昌辦回顧展,終於看了一次底片版,大銀幕。
牯嶺街到過一次,時為2007年10月。如果看小四跟小明鬧翻,然後殺人那場戲時還有心神留意背景,可見到旁邊有幾檔上了白蓬的攤販,當中有舊書攤。電影前段亦有光顧舊書攤的情節。舊書攤現在都進建築物了。
《牯嶺街》的張家住在舊的日式平房,高官馬氏一家亦然,但房子更講究。白先勇《臺北人》裡的短篇〈冬夜〉,英國文學教授一家住的仍是日式房子,因故事發生比《牯嶺街》晚,也更殘舊了。小四睡的「櫃裡床」,和Doraemon在野比家睡的類似。
第三回看《牯嶺街》,見攝影機拍張宅門口時,忽覺建築似曾相識。找在牯嶺街拍下的老民房照片比對,但不盡吻合。那些照片拍得差,不敢獻醜,唯有以上方的街名照充數。
殺
小馬好像在家找到皇軍少將留下的指揮刀,小四找到的是日僑女生的防身匕首,還有她的照片。有幾個鏡頭可以看到小四端詳那女生的照片——他會聯想到小明嗎?那女生會否怕受辱,用另一把短刀自殺?小四又想到甚麼?都沒有言明,也未必一定要說清。
最後防身匕首沒有用來自殺,卻是鬱鬱寡歡的小四殺小明的兇器。片裡的另一兩場殺都沒有那麼貼身,刀刃揮出,大刀好武士刀也好被殺的和殺人的隔了一點距離,兩人因幫派不同而結仇起殺。小四靠近小明,幾是摟著,然後一刀接一刀,她倒下後他還要她振作站起來,像要她一如他和他身邊人以至她自己經歷重重打擊後,再站起來。可惜她傷重了,快要死絕,最後確是死絕了。
後來,鬱結鬱結又鬱結,小四在警署再一次爆發。
《一一》(2000)裡也有少年殺人事件,又是少年情殺,被殺的是男不是女,年紀又比小明大一點。
少年合唱團
《牯嶺街》裡有人唱英語流行歌。王啟讚飾的王茂,大家都多記為小貓王,當時矮矮小小的,也沒變聲,包攬了流行歌的女生部份,英文卻學不好,要靠張家大姐譯詞好讓他投入。最後他學唱貓王的〈Are You Lonesome Tonight〉,給貓王本人和小四都各留錄音,寄出國的換來回信,給坐牢好兄弟的則被獄吏丟到字紙簍,那時正是a Brighter Summer Day。
小貓王有幕後代唱,那人也姓王,叫王柏森。電影後來生出「牯嶺街少年合唱團」,錄了唱片拍了MV,專集的都是片中出現過,或風格年代近似的英語歌。我看過的MV是〈Why〉,有些黑白的,少年情侶約會的場面。
廣州話
小四的父母,是張國柱(張震生父)飾的老張和金燕玲飾的金老師。老張是廣東人,給說成是多年前從廣州到上海念書的土包子,連家用收音機也得靠好友汪狗陪他到永安公司買。
不過老張說廣州話的非廣州口音重得很,開口不像廣州以至廣東人。比較之下,金燕玲的口音則較近廣州或香港口音了。到了現在,聽她在片中用廣州話念的一些對白,也不難明白她近年演香港電視劇——包括我有的沒的看的《同事三分親》,演時沒有甚麼語言困難。
老張在片中有兩句廣州話對白,我印象比較深刻。兩句的共通點是,裡面的堅持和信仰後來都成空了。
小四有回得讓同學作弊,事敗後要見家長。老張跟老師辯了一通不果,小四還是要記過。老張跟小四一同回家,開解小四,最後說了一句小四聽不明的廣州話:「冇春袋o既都好麻煩呀。」——沒卵蛋的都麻煩得很。後來這種強氣,都給警備總部破清光了。
而老張從警備總部寫供回來,強氣未全失之前,聽太太說不太信任汪狗,就發作了:「你o地呢o的女人,根本唔明白男人之間o既友情,成日o係度估來估去,有乜撚用?」但最後,多年友情果是沒鳥用靠不住,老張汪狗最後也互相疏遠。
大陸話,台灣話
片中人講國語多,因為外省人多,因為學校戲講台語,按時代設定是要罰錢的,同學都窮。但學校以外,不時是方言的天下。
汪狗用上海話描述美國的摩天大樓和原子彈。Honey到台南混,學得一口流利台語。台灣醫生的父親講的也是台語。然而求生也要說國語:青年台灣醫生、台灣護士,還有穿木屐的台灣少女零食販子。那些年,似乎更多人先想的是過了活,報仇不報仇好像是另一些躁動的人的事,或者,未必要報仇。
教人喜愛,軟軟的台北女生話語,是從小明的那輩開始嗎?聽小明的話音,跟後來台北女生說話的語氣,何其相像。
鬱悶的聲響
張家赴汪狗家宴後,坐單層公車回家去,公車用的是柴油,引擎聲重。後來小四和小明見過夜間柏油路上走的戰車,又是聲重的柴油引擎。念大學時看過《牯嶺街》,之後日子坐以代步的校內公車,也是同類的,單調的柴油引擎聲。
小四和小明在某天下午又在一起,看到陸軍演練,槍聲卜卜,也是悶人。最後小四殺小明,短刀進,短刀出,聲音低。那不是痛快的殺,之前之後都是鬱。
警備總部的冰塊
老張被請進警備總部調查,那裡也像是日式平房,鏡頭把過道的冰塊也拍進去。既是國家的招供機關,見到冰塊時,自是聯想到迫供。下一次拍冰塊時,也把在過道上窺望房間的老張也拍進去:從老張視點看,一個房間坐了兩個人,要給供詞的那位,被附近的冰塊迫得發抖。
人人有戲
大戲長四小時,配角有足夠的機會發揮。建國中學的軍訓教官不凶,戲中有兩段話跟土生的少女零食販子和醫療室女護士說,都是客客氣氣,講台中清泉崗像以前待過的武漢,說德國人給青島建的水渠多寬多強。當年大家都到不了,他若說說的話,是把他的過去在異性前炫耀,還是不過想打開話匣子?
三姊張瓊在片的上半段沒有甚麼對白,發揮處主要在殺人事件發生前後。她見四弟鬱鬱寡歡,先是傳道開解;小四雖聽不進去,三姊仍鍥而不舍,約四弟到禮拜堂找牧師談談看。小四最後沒有來,老三在警署崩潰了,死命的想跑上樓見見弟弟。
殺後爆發的不只是張家的老三老四,還有跟小明關係不錯的青年醫生。一眾記者殺後湧到診所,只欠四十年後的SNG連線,青年醫生禁不住追問,悍然把記者轟走。
還有鴻鴻。我以前沒記清楚他的長相。今次看《牯嶺街》前後,讀到一些文字,指他在片中飾帶山東口音的國文老師。「山」字四畫,”Mountain”八個字母,高下立見,卻給學生用八畫的「我」字,和一筆的”I”破了。招破師仍在,所以學生得馬上在黑板罰寫一百個「我」字。
繁華不是他們的
馬家和汪家有錢,但小四不姓馬,小明不姓汪,亦不是那兩家人。小明只有活著的母親,母親要打工掙錢;小四一家七口,父母都要工作,供五個孩子上學,老張官兒不及汪狗,也沒有甚麼大排場。
Honey死前,就是想大鬧中山堂。中山堂附近就是西門町和台北車站,但電影就是不給觀眾重構。逛西門町或真的要有點錢傍身。
《牯嶺街》和〈寂寞的十七歲〉
又是1961。白先勇寫的〈寂寞的十七歲〉在那年十月發表。〈寂寞的十七歲〉的楊雲峯,看來也是公務員之後,書念得不及小四,也不及小四精明,然而二人都鬱悶。
楊雲峯的悶向內走,一度想以自殺作結,小四的鬱傷了人。小四好歹有些朋友,貓王對他不離不棄,楊給寂寞包圍,班上的男女大多對他排擠玩弄,和他關係較好的班長魏伯颺也因怕更多閒言閒語而離他而去。楊雲峯被發現偷當家裡的照相機,下場跟張家老二一樣,吃父親一頓痛打。
白先勇講六十年代台北的小說,值得與《牯嶺街》對照觀看。
延伸閱讀
2008年香港國際電影節上映《牯嶺街》後,一些影友寫的筆記
貧窮男:《牯嶺街少年殺人事件》同學會
思存:關於《牯嶺街》的記憶碎片
吾不及也
Saturday, March 29th, 2008寫帖不夠人家快,早已習慣,亦處之泰然,但辦電影節目也給其他人趕先,儘管不會不悅,也會自嘆弗如。
卻說去年九月起想斷斷續續的回顧安哲羅普洛斯的電影,但因片藏欠齊,未竟全功。去年主辦平民班房,回顧小津大片的bornlo君,今年則主力回顧安哲羅普洛斯,每兩週一回,第一次回顧已過,從四十年前的短片首作《傳播》(Broadcast, The, 1968)到最近一部長片《三部曲之悲傷草原》(Trilogy: Weeping Meadow, 2004)均一一上演。既有此回顧,我不妨中止自家的安哲羅普洛斯回顧,以省精力。
片目及日期見此。時間當為晚上七時三十分,地點為港島灣仔軒尼詩道365號9樓香港獨立媒體會室。如有查詢,請自行電郵bornlo at netvigator.com與他聯絡。
HKIFF shopaholic
Sunday, March 2nd, 2008購物狂不只是置衣買鞋添音響,也可能因電影節門票而狂。近年香港國際電影節節期愈來愈長,正節期後還要來經典回顧,而自去年首次由有限公司運營後,正節期一延就是二十一天,比以往多三分一。去年影片叫座力稍遜,連回顧購票不及二十,今年卻是瘋了,把圈點的電影編成單後,連同或會即場購票的片子,竟達五十場之多,不敢說能否吃得消。
電影節買票十一年,到了現時,已無意多請假遷就平日日場;一至五幾只選九時後場次。節期其中九天不用上班,故會多選,一天可能有三或四場。正節期後的回顧展場次,多安排於星期五晚上和星期六、日,甚合日常時間表。不計回顧展,今年正節期的選擇頗向名導傾斜。以下只述一些「較有原因」的選擇,其餘片子並非無因,但多是模模糊糊或抱只想一試而選,不好多說。
台灣電影
張作驥最近一部前作《美麗時光》(2001)已是七年前的事,今回《蝴蝶》仍似走暗黑敘事之路。李康生的《幫幫我愛神》表面性味充溢,但內裡應與他以往拍過的蔡明亮大戲該有大分別。周美玲講過歌舞團請過青春女明星後,寫三個平常女的《漂浪青春》,還是講同性之愛。選《愛情糖果雨》,因為林嘉欣。
紀錄片
《靖國神社》該是話題作,而我們往往聞其名卻不肯用心把它弄明白。選《世界現狀》因有Apichatpong導的一節,當然也得留意同拍的王兵:今年電影節獻片二又幾分之一部,《原油》片長14小時,更勝前作《鐵西區》(2002)。《小賈回家》是為了多看賈樟柯。
所謂的大師們
他們都這樣叫那些導演。但不能否認,他們導的片子大都不俗。Sokurov和Ken Loach留意多年,沒有打算規避他們的新作;然而《Wind that shakes the Barley》已在大銀幕看過,又置了影碟,故不妨另日重溫。Eric Rohmer的新作稱為他老人家的壓卷大片,應要一觀。另一邊廂de Oliveira百歲誕辰以月倒數,但仍有新作,雖不常留意他的片子,亦不介意今年看看他的新作——希望他百歲生日後,仍能親眼看到他的新片子上映。
泰國、伊朗和捷克
今年來展泰片較多:五星電影繼續送Pen-ek新片(今回是《Ploy》),龍頭發行商Sahamongkol,則有愛情電影《Love of Siam》和驚慄奇片《Opapatika》。獨立製作則有《Wonderful Town》。伊朗電影仍為影展的中流砥柱,我選了三部:Makhmalbaf家族出品的《Buddha Collpased Out of Shame》、另一些導演所導的《Hafez》和《Those Three》。
以色列片未及細選,亦可推說於下半年的希伯來語電影節再想不遲。捷克片選了《I Served the King of England》,以及David Ondricek的三部幽默長片。
楊德昌、Bergman和若松孝二
還記得《海灘的一天》(1983)的成長回憶和《一一》(2000)的NJ和兒子,未打算趁機重溫。《牯嶺街少年殺人事件》(1991)雖已看過影碟,但未能抗拒在銀幕看底片裡那「嫩口」(某相識語)的張震。其餘四點二五部長片,藉回顧展一口氣補看。
Bergman的電影節回顧展,主要集中在前中期作品,只得七部。《Wild Strawberries》(1957)曾經看過,是次另選《Virgin Spring, The》(1960)、《Silence, The》(1963)和《假面》(1966)三部。若松新片《赤軍殘酷內鬥暗黑史》放映時間不合只能緣慳,另選兩部情色奇片。
最後不能不提的是,我希望看過四月四日午場的《小賈回家》後,還可接著觀看曾志偉1989年(前誤記為1988年)的無厘頭名作《小小小警察》。此片我曾在錄影帶重溫,但不用說,在家看笑片的滋味,豈能及得上在影院看?
香港國際電影節網上筆記連線2008節前呼籲
Monday, February 18th, 2008是的,第三十一年,第三十二屆,這城的香港國際電影節又來了。2月21日會派發訂票小冊子,當天離開幕日只有二十五天。今年我們有紀念楊德昌的全展,也有曾志偉的走在前頭的無厘頭之作,1988年的《小小小警察》。
而電影節網上筆記連線也到了第四年。今年連線暫有六名志工,按以往的經驗看,人手稍嫌不足。要解決這問題,暫時想到的辦法有兩個:邀請各位擔任志工,還有請各位寫手多走一步,多多使用我們的範本(template)自薦筆記。範本稍後會在連線那邊發布。
「呀,這樣呀,真的很可惜呢。」
Thursday, February 14th, 2008或者這是虛構的電影場面:是小津安二郎導的片,一眾閒談,中間提到一個大家有點印象的鄰人不幸在一兩年前去世,然後笠智眾就會說:「呀,這樣呀,真的很可惜呢。」確是有點詫,但不驚不愕不哀。
剛閒逛到hanswong的泊,才讀到市川崑逝世的消息,及後找點新聞讀了。他老人家害肺炎,昨天(2008年2月13日)逝世,享年92歲。現在「四騎士」——他、黑澤明、木下惠介和小林正樹——都成古人。我少看市川崑導的片子,認識不深,聽他死訊後的感覺,就是標題的那一句。
之於電影發展,日本在東亞確是交上好運氣,蓋國內環境比較穩定(當然不是沒有代價),高壓的文藝控制期不算太長,還有較好的技術、教育和文藝基礎,生成不少名導演,未能一一盡識,市川崑是其中一名未及多識的導演。兩集《緬甸豎琴》(1956)和《東京奧林匹克》(1965)均聞其名而未看,去年方才在本城的亞洲電影節看過他導的新版本《犬神家之一族》(2006)。之前也說過,看過片後到台北,腦中迴蕩的就是《犬神家之一族》的主題曲,而看到的《夢十夜》(2006)他導的其中一夜,工作人員字幕亦如《犬神家之一族》。
那晚在百老匯電影中心看過新版的《犬神家之一族》,正等下一場電影,相識的影友grace興高采烈,因為她之前做了功課,看過影碟裡的舊版《犬神家之一族》,可比較新舊兩版本的選角和場面調度等。接著的電影是岩井俊二為電影啟蒙老師市川崑而拍的片子《市川崑物語》(2006),對白不多,說明多用插入字幕,一如默片;新拍的片段也幾無,都是檔案照片或影像。後來讀到評語說片子不好,未曉片子不好之所以然,於我,那是認識市川崑的速成班,既認識他的動畫和劇情片生涯,也認識了他的編劇妻子,筆名和田夏十的茂木由美子。除了認識兩個人,也看到聽到在淡淡的背景音樂之外,插入字幕帶出的點點幽默和溫柔。
我能說的就這麼多了。
Sausage United Presents: Eric ‘Spanner’’s Choice
Saturday, July 21st, 2007後記:平安夜來了七個人。謝謝支持。
買了新投映機,繼續凝望安哲羅普洛斯,現正準備一月的放映片源。第一場會在星期五,第二場會在星期天。如想知道詳情,請留言或給我電郵。
Rocco e i Suoi Fratelli / Rocco and His Brothers (1960):生成憂鬱小生
Sunday, April 22nd, 2007
今年我的香港國際電影節結尾電影,是六部從沒看過的Visconti電影。第一部是《Rocco and His Brothers》,看完以後,直覺之前正節期看的十多部新電影,就算是蔡明亮的有情之作《黑眼圈》(2006),或劇本肌理較豐,Ray Lawrence的《Jindabyne》(2006),也未必及得上。這樣說或者是因為《Rocco》光芒太顯,或者並不細密而公道,也或者只會落入徒餘爭辯的「蘋橙鬥」裡,更何況我這種感覺並無進一步的論說支撐;但說回來,《Rocco》頗得我心,原因之一,是自以為能代入片中人Rocco的處境。
全片三小時整,按五兄弟分五節:Vicenzo、Simone、Rocco、Ciro和Luca。年輕的法國人Alain Delon飾家中老三Rocco,片首他跟媽子和另外三兄弟,從南方投靠在米蘭謀生的大哥Vicenzo。Rocco在片首並不特別顯眼,及至他跟二哥Simone隨大哥到拳館習拳時,才漸漸教觀眾留意。
電影的核心情節是Simone、Rocco和女子Nadia的關係變化。Nadia本是個賣性服務的年輕女子,一天跟家人吵架後,跑到Simone和Rocco所住的地下室求援,不久Simone就喜歡她。雖然同時Simone在拳壇漸露頭角,但他不善理財,又強跟Nadia認真,因此分心,最後在拳壇曇花一現,終日借酒借賭消愁。Nadia離開米蘭他往,Rocco也要服兵役。
Rocco服役年多後,在小鎮遇到流浪到那裡的Nadia。二人約定回米蘭再見,後來相戀。Simone的損友見之告之Simone,Simone見三弟如此怒不可遏,糾了損友伏撃二人。二人不幸中伏,被帶回Nadia的住所附近,Rocco雖擅打,但寡不敵眾,眼巴巴看著二哥強暴,「宣示」Nadia的「本相」以示威。兩兄弟然後扭打起來,走過幾條大街,打至筋疲力竭。
傷心的Rocco那時只想讓步。他找了Nadia出來,著Nadia回到Simone身邊令他重新振作。Nadia拒絕不果,最後跟Rocco悲痛分手,但卻執行Rocco的計劃。而Rocco也重回拳館,以雙拳發洩恨怨。
Nadia可是回到Simone身邊,重當從前的無賴型神女角色,但Simone仍是整日價喝酒賭錢,沒有重回拳館或找其他工作,最後更欠下前經理人大筆金錢。Rocco聽之,跟大哥和四弟到那當初發掘他和Simone的經理人家中,並與新經理人簽下十年死約,預支款項還債。錢債雖暫了,但情債又生。Simone的眾損友又再出場,重提月前有份合謀的欺凌Rocco和Nadia一事不止,更說Nadia重操故業云云,那時Simone跟Nadia的關係又再轉壞,Simone拿匕首到河邊找到Nadia,在與Rocco參與拳賽片段的交疊中,Simone一刀接一刀的殺死Nadia。
Rocco勝出,媽子和四兄弟在公寓慶祝。忽然Simone回來,媽子還溫慈問他要吃點甚麼,Simone卻叫Rocco入母親的房間,結結巴巴道出殺人事。那時崩潰的是Rocco,猛然嚎啕大哭。
愉快的重遇卻以悲劇收場。犠牲退讓換不來好結果。
片尾Luca跟Ciro在Ciro工作的工廠聊天。Luca道出Simone的結局:他沒有聽務實的Ciro勸告自首,卻在自家天台躲了數天後被捕。最後Luca提醒Ciro晚上要回家,一個人回去。鏡頭也拍到報販掛上靠牆的報章,說的是Rocco在國外的拳賽勝出。那場家庭聚會雖排除在電影外,但觀眾已猜到,那晚在那光潔的樓上公寓上,最多只有媽子和三兄弟。我後來從此回想那不可再的,五兄弟在半地下室看見下雪和工作機會時的團結齊心和喜悅之情。
入心的不是悲劇收場未能團圓,而是犠牲退讓的收場。Ciro最後說Simone在鄉下時對他照顧有加,到了米蘭就變了樣;而收在回顧展場刊的幾句,是
“Rocco is a saint. But in the world in which we live, in the society that men have created, there is no place for saints like him. Their piety generates disaster.”
Rocco被稱為聖,該因為他的犠牲退讓看得見——而母親的呢,卻只能間接的了解——見Simone到自己打工的洗衣店偷客人的衣服而不制止,年多兩年後捨得兩個人的幸福,還要犠牲一個女生來拯救兄長,最後更簽下十年死約,免得兄長因錢債而亡,如觀眾願全片看完,這三樣都看得見。說溺愛也好,說犠牲也好,Rocco把不快樂的事一一包攬,他是否因為讓兄長而心安,我未能肯定,但他如此做,或可能是他當初認為,置諸不理後的痛苦,實不及所愛沈淪的痛苦。他最後的大爆發,直覺以為是因為他一切看得見的努力都成空,兄長最後卻仍走上不歸路。
也想到自己聲稱或安撫自己的,所做過的一些退讓,儘管不如Rocco所做的那麼多,那麼自然。
還有Alain Delon的憂鬱。青年期聽人取笑某某「扮憂鬱」,沒識愁滋味沒有不快事卻要裝;雖說Alain Delon實是演戲,演戲是真劇情非實,端的也是「扮憂鬱」了,可就算非真曾發生,但聽了如此故事,又得演將起來,該也真的會現出一張不快樂的臉孔吧?
看前跟相識聊天。她知我沒看過,就道:「沒看過的話,那就值得去看啦。Alain Delon真是無敵靚仔。」二十四五歲的電影小生,俊是沒錯,再加演得到,毋須低頭沈思抽煙連連,就成實至名歸的憂鬱小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