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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年秋天,波羅的海:在里加出發
Saturday, November 15th, 2008
瑪利亞街(Marijas iela)的新藝術風(Art-Nouveau)建築
一個人去波羅的海三國。若問是否老早立下決心,就是要一個人去,也不盡然。有伴兒可談談笑笑,或吃飯時多叫一兩道菜好多嘗新,實是吸引,然當下眾人假期寶貴,想不易找到朋友願意付鈔付時間跟你同行;廣招旅伴嗎,意慾也不強,更不消說假期很晚才能確定這一端。懶洋洋的跟朋友初步交流交流意向後,找同伴的計劃亦無疾而終。有意從歐洲另一處中途加入的另一個朋友,最後也打了退堂鼓。
出發前的一晚清理工作,清理未竟,時分二針已指過午夜,急忙回家稍眠,二時許至六時許,四小時。早上勉強起床最後收拾後直赴機場,寄好行李後才吃早餐。十時起飛,及時登機,但飛機甫抵跑道時,機長宣布某引擎鬧情緒,要急忙與同行商借零件安撫之,眾人被請下飛機。隨後機長跟乘客宣布,工作時數將屆上限,機員一體休息的公司規矩不得不從,一眾乘客只好乖乖入住鄰近的富豪機場酒店客房,兼享酒店兩餐,暫定2100再辦登機手續,星期日0015起飛。
酒店自助午餐不差也不特好。補眠一兩小時又閒逛後,想到酒店的浙菜館吃晚飯,但已經爆滿,最後走到隔壁的粵菜館吃套餐,飽食而無滋味。晚飯後慢慢步回機場再辦登機手續,櫃檯的怡中地勤還是早上那位女子,其貌教我聯想到泳兒和湯盈盈。手續辦過,又慢慢的步至登機口,夜機順利起飛,晚了十四小時,異國體驗期沒了半天。本來想省一點錢捨芬蘭航空而選荷蘭航空,結果付出的就是時間。
夜機人多,然已夜深,最後睡去。飛往阿姆斯特丹的一程,除用餐外,我沒多少時間清醒,但仍乘日出拍一張照。右旁坐的是兩個布行職員,從港都高雄出發,到巴黎參加展銷會。飛機順利在阿姆斯特丹斯希普機場(Airport Schiphol)降落,匆匆轉機往東,坐的是荷航子公司「城市躍者」(KLM Cityhopper)的Fokker 50噴射機。本來夜抵里加(Riga),變成午到里加,時為九月二十一日,秋分,天陰清涼。選從里加開始三國旅程,也因一個「省」字:從南邊立陶宛的首都維爾紐斯(Vilnius)出發或離開,機票開支會多添一千;但來去若經里加和愛沙尼亞首都塔林(Tallinn),來回機票九千元左右即可。
里加是拉脫維亞首都,自日耳曼人東來傳教建堡起,已有807年(1201-2008)年歷史。市人口數居三國之冠,大里加人口近九十萬,市人口七十二萬,仍不及不少歐洲國家的首都。三國首都機場俱規模不大,升降的飛機大都如Fokker 50或波音737般大小。飛抵里加時已過中午,檢回行李、找換貨幣等指定動作做過後,我登上22號巴士,直抵市中心。車上的售票少婆婆賣給我三張票,每張面值0.40 Lat(約0.57歐元),一張給我,另兩張給行李箱。
巴士抵十一月十一日大道(11 novembera krastmala)後下車,打算沿河畔走到旅舍而不得,還是原路折返,稍靠舊城外圍,經長途巴士站和中央市場主樓抵達已訂好床位的廉價旅舍Posh Backpackers。Posh Backpackers位處中央市場區的磚房,前身據說是貨倉。我獲五號房間鎖匙,房內床位六個,毗連小房間又有兩個床位,當八人房,但同房只有一人,或許旺季已過,旅客不多。仍有點累,慢條斯理的安頓下來;而沒了上午,鄰近海岸勝地Jurmala當天也去不成了。
安頓好後在里加閒逛,不入長途汽車站以北的舊城,而是它東北方較新的城區,掠過火車站。閒逛範圍面積約0.2公里;我先從市運河東邊的Raina大道開始,稍覽兩邊景色:左是公園,右是新藝術風建築群。我對新藝術風建築的認識不成系統,要說其特色,我會說高度在五六層內,屋頂拱起,窗下窗旁多飾浮雕,小型浮雕造型各不同,不會統一。出發前看過法國導演Agnes Varda在1984年拍的短片《Dites cariatides, Les》,介紹某些巴黎市區普通民房的浮雕裝飾,和仿人像柱等。看里加的新藝術風建築時,不免跟從那片子看過的房子對照。然而兩者接近也好,不接近也好,還是不同,因為此刻雙腳踏的是歐洲土地,雙眼看到的是現實的歐洲,並不是坐在東亞某海港的電影院,看光穿過底片,投射到銀幕重現的一瞬風華。

自由紀念碑,大字寫的是「祖國與自由」
走到Raina大道和自由大道(Brivibas bulvaris)交界,看過自由紀念碑和附近新藝術風建築的法國大使館後,我折向東北,經過綴金弧線洋蔥頂的東正教座堂,在連鎖咖啡店Double Coffee坐下,一憩兼避寒個多小時,略進小吃,喝了此行第一杯咖啡。此店三國俱有分店,裝潢稍近餐館,A3餐牌排版一如黑白報紙。煎餅餡是肉,配拉脫維亞名佐料酸奶油;第二杯飲料是巧克力牛奶,一大塊巧克力插上竹籤,讓客人放在奶裡來回攪拌至融化。
煎餅加巧克力下肚,晚飯吃不下。離開咖啡店走過磨坊街(Dzirnavas iela),見自助餐室入而未能光顧。七時後入黑,我在大街間邊逛邊賞,建築既賞,年輕女子亦賞。里加市區多見長腿女生,腿長多近一米,不論穿迷你裙長靴或否,亦不理是拉脫維亞人或俄羅斯人,算是視覺震撼。城區閒逛最後一程,我從瑪利亞街往西走,經火車站,穿已關門的中央街市攤檔區而返。回到旅舍將睡時,留意到電燈開關不甚高,比門柄稍低,未知是否貼心設定。
小心得
九月底十月初波羅的海三國已入秋,去時氣溫於攝氏十度上下徘徊,日照期間可望有十五度,晚間則氣溫約為七至十二度。雖涼,但該地不及香港潮濕,或因此有寒風卻未盡徹骨。從香港去的話,秋衣已可禦涼,但應按個人體質和習性收拾行裝。間中有雨,可帶摺疊傘。
這年秋天,波羅的海:故事就這樣開始好了
Sunday, October 19th, 2008

里加中央市場並遠方的Akmens橋
2008年九月底十月初,圓了自己的首個歐遊夢。按遊歷順序,目的地是拉脫維亞、立陶宛和愛沙尼亞——雖說尚有七國濱臨波羅的海,但說「波羅的海三國」,就是指這三國,之後的記述不免從此俗。
出發前不免告知身邊諸人,自己要遠行去,也免不了告知他們目的地何在。三國少在新聞或生活出現,重新獨立未及二十年(1991年秋天起纔廣獲承認),識者不多;又上個十年歐洲獨立國家不少,把拉脫維亞和愛沙尼亞與塞爾維亞、克羅地亞加斯洛文尼亞混淆的,亦屬不少。我自不免簡述多次:塞爾維亞、克羅地亞和斯洛文尼亞在歐洲西南,為巴爾幹地近地中海;拉脫維亞和愛沙尼亞加立陶宛於北,南有波蘭白俄羅斯,北邊過了海有芬蘭,東有俄國,西面隔波羅的海有瑞典,也不顧對方是否記得牢了。
既說遠行,也有一二聽者想一究到底,問我為何去。若論原因,就是「足夠的好奇」五字,對該處有足以想去一看的好奇心,就可以因此準備去看。聯想到的是,選遠行目的地時,除了財力時間等外,好些其他理由說出口時,也似不太堅實——彷彿去哪處旅行,也要說服不會同去的對方了,想到此,就覺得答「為何去某處旅行」,有時並非易事快事。
而對某地有好奇心,至少要對某地有丁點認識,才能好奇。
直到升讀初中時,「蘇聯」還是個實實在在的國家,父母出生時,愛沙尼亞(Eesti / Estonia)、拉脫維亞(Latvija / Lativa)和立陶宛(Lietuva / Lithuania)都被蘇聯二次佔領,大夥所知,蘇聯就是蘇聯,最多記得以前風光一時的俄羅斯,或乾隆十全武功征討過的哈薩克,少人理會得蘇聯各加盟共和國的名字。及至初中時,各加盟共和國獨立或復國運動此起彼落,佔領時間最短的波羅的海三國,復國呼聲極高,三國名字打進香港電子文字傳媒。1991年8月蘇聯發生政變,政變旋即失敗,三國連同十多個加盟共和國「脫盟」成功,復國既成,三國名字退出新聞,年中該地消息在香港傳播者幾希。而香港人外遊東歐者,選俄國、捷克、波蘭、匈牙利或克羅地亞者,也似比遊三國者多。新聞以外,本地初中高中的歷史課,論歐洲則往往避開波蘭、瑞典或波羅的海三國所處之地,立陶宛大公國當年如何「犀飛利」,也只能從課外讀物閱得。我認識有此國時,好像已在念大學本科。
而「波羅的海」,因漢文文字詞性使然,最初聽到時,往往以為那是一個屬於或關於菠蘿(鳳梨)的海,後來才知是譯”Baltic”的”tic”一節音為「的」。名字形狀雖知,但只能到此為止,並未理得其生態水流等如何。
少年時,除課本電視及其他圖書外,家中有數十期中文版《讀者文摘》,其中〈書摘〉一欄,不時摘譯關於二次大戰或「鐵幕真面目」的書本。八十年代某期的〈書摘〉摘譯Alain Stanke的《So Much to Forget: A Child’s Vision of Hell》(刊出名字為《地獄童年》),讀此才識被佔領,森林廣披的立陶宛,曉得考納斯(Kaunas)這個立陶宛故都。而七十年代某期的〈書摘〉則摘譯Esther Hautzig的《The Endless Steppe: Growing Up in Siberia》(刊出名字為《西伯利亞童年回憶》),書首的情節就在波蘭「奪回」約二十年後,1939年9月德國入侵波蘭後短暫重歸立陶宛,1941年在蘇聯治下的維爾紐斯(Vilnius)。或是把這兩期〈書摘〉看過多回,對立陶宛印象稍深,後來高中試交海外筆友時,也曾想找來自立陶宛的朋友。

bee借我的《塔林使用指南》
大學本科畢業後工作,不時興起遊歐洲的想法,但未確定何處。去年bee邀我去德國Kassel看看Documenta藝術展,可我一時憂心身邊事太多應付未了,最後推辭。在此之前,bee和她另一好友ki,先後分別到挪威和芬蘭留學,都曾到過愛沙尼亞;二人未有特讚當地風物人情,但愛沙尼亞的名產火柴盒,和上圖見到的《塔林使用指南》,都有幸接觸。或者想去看看的念頭,就是因慢讀此指南而起。
2008年農曆年後決意一遊,買對應的《Lonely Planet》細讀,八月確定休假,開始訂機票住宿等。此行十七天多,其中兩天多在飛機度過。航機誤點,結果在三國少留十二小時,也就是一個上午,然心情依然輕鬆。
楔子一大截,接下來的會是逐日記和散記。
《牯嶺街》,細細碎碎
Sunday, June 1st, 2008
1991年秋,剛升中三,假日多不出門,在家聽收音機。當時香港電台第二台星期天晚上有必備的文化節目——那是設頻道要遵守的條件之一,官商俱照辦不誤——,有一陣子好幾星期節目都在談台灣的金馬獎,提到一部叫《牯嶺街少年殺人事件》的電影。不記得當時有否記牢它得了兩個獎:最佳劇情片獎和最佳原著劇本獎。
記牢的是那九個字的片名。有點怪,「少年殺人事件」不像慣見的漢語寫法。
第二年電影在香港上映,那時沒習慣一個人去看電影,也沒找人同看。再過些時日在電視收音機聽到軟硬天師的新歌〈廣播道Fans殺人事件〉,都是九個音節,不會不憶起《牯嶺街》。
《牯嶺街》戲開始不久的一場日間戲,和最後一場戲,張家白天收拾房子的一場戲,都陪襯大學聯招結果的廣播。戲開始時是1960年,播報的名單有政治大學收生許信良;戲末的播報時為1961,報的有台灣大學外文系,但該沒有白先勇。戲中間有時有些廣播,或是號召大家準備反攻,或是報最新的颱風消息。歷史電影愛用印出來的東西營造時代氣氛,《牯嶺街》似側重用聲音,尤以英語流行曲為著。
故事或者局部虛構,但細節卻力求像真。
《牯嶺街》,牯嶺街
《牯嶺街》看過三次:1996年大學第一年上學期,某學會辦的港版影碟放映;1999年大學第三年下學期,馬傑偉老師教的「認識電影」課,電影好像從電視錄下,老師分段播放講解;2008年4月20日,趁國際電影節為前一年去世的楊德昌辦回顧展,終於看了一次底片版,大銀幕。
牯嶺街到過一次,時為2007年10月。如果看小四跟小明鬧翻,然後殺人那場戲時還有心神留意背景,可見到旁邊有幾檔上了白蓬的攤販,當中有舊書攤。電影前段亦有光顧舊書攤的情節。舊書攤現在都進建築物了。
《牯嶺街》的張家住在舊的日式平房,高官馬氏一家亦然,但房子更講究。白先勇《臺北人》裡的短篇〈冬夜〉,英國文學教授一家住的仍是日式房子,因故事發生比《牯嶺街》晚,也更殘舊了。小四睡的「櫃裡床」,和Doraemon在野比家睡的類似。
第三回看《牯嶺街》,見攝影機拍張宅門口時,忽覺建築似曾相識。找在牯嶺街拍下的老民房照片比對,但不盡吻合。那些照片拍得差,不敢獻醜,唯有以上方的街名照充數。
殺
小馬好像在家找到皇軍少將留下的指揮刀,小四找到的是日僑女生的防身匕首,還有她的照片。有幾個鏡頭可以看到小四端詳那女生的照片——他會聯想到小明嗎?那女生會否怕受辱,用另一把短刀自殺?小四又想到甚麼?都沒有言明,也未必一定要說清。
最後防身匕首沒有用來自殺,卻是鬱鬱寡歡的小四殺小明的兇器。片裡的另一兩場殺都沒有那麼貼身,刀刃揮出,大刀好武士刀也好被殺的和殺人的隔了一點距離,兩人因幫派不同而結仇起殺。小四靠近小明,幾是摟著,然後一刀接一刀,她倒下後他還要她振作站起來,像要她一如他和他身邊人以至她自己經歷重重打擊後,再站起來。可惜她傷重了,快要死絕,最後確是死絕了。
後來,鬱結鬱結又鬱結,小四在警署再一次爆發。
《一一》(2000)裡也有少年殺人事件,又是少年情殺,被殺的是男不是女,年紀又比小明大一點。
少年合唱團
《牯嶺街》裡有人唱英語流行歌。王啟讚飾的王茂,大家都多記為小貓王,當時矮矮小小的,也沒變聲,包攬了流行歌的女生部份,英文卻學不好,要靠張家大姐譯詞好讓他投入。最後他學唱貓王的〈Are You Lonesome Tonight〉,給貓王本人和小四都各留錄音,寄出國的換來回信,給坐牢好兄弟的則被獄吏丟到字紙簍,那時正是a Brighter Summer Day。
小貓王有幕後代唱,那人也姓王,叫王柏森。電影後來生出「牯嶺街少年合唱團」,錄了唱片拍了MV,專集的都是片中出現過,或風格年代近似的英語歌。我看過的MV是〈Why〉,有些黑白的,少年情侶約會的場面。
廣州話
小四的父母,是張國柱(張震生父)飾的老張和金燕玲飾的金老師。老張是廣東人,給說成是多年前從廣州到上海念書的土包子,連家用收音機也得靠好友汪狗陪他到永安公司買。
不過老張說廣州話的非廣州口音重得很,開口不像廣州以至廣東人。比較之下,金燕玲的口音則較近廣州或香港口音了。到了現在,聽她在片中用廣州話念的一些對白,也不難明白她近年演香港電視劇——包括我有的沒的看的《同事三分親》,演時沒有甚麼語言困難。
老張在片中有兩句廣州話對白,我印象比較深刻。兩句的共通點是,裡面的堅持和信仰後來都成空了。
小四有回得讓同學作弊,事敗後要見家長。老張跟老師辯了一通不果,小四還是要記過。老張跟小四一同回家,開解小四,最後說了一句小四聽不明的廣州話:「冇春袋o既都好麻煩呀。」——沒卵蛋的都麻煩得很。後來這種強氣,都給警備總部破清光了。
而老張從警備總部寫供回來,強氣未全失之前,聽太太說不太信任汪狗,就發作了:「你o地呢o的女人,根本唔明白男人之間o既友情,成日o係度估來估去,有乜撚用?」但最後,多年友情果是沒鳥用靠不住,老張汪狗最後也互相疏遠。
大陸話,台灣話
片中人講國語多,因為外省人多,因為學校戲講台語,按時代設定是要罰錢的,同學都窮。但學校以外,不時是方言的天下。
汪狗用上海話描述美國的摩天大樓和原子彈。Honey到台南混,學得一口流利台語。台灣醫生的父親講的也是台語。然而求生也要說國語:青年台灣醫生、台灣護士,還有穿木屐的台灣少女零食販子。那些年,似乎更多人先想的是過了活,報仇不報仇好像是另一些躁動的人的事,或者,未必要報仇。
教人喜愛,軟軟的台北女生話語,是從小明的那輩開始嗎?聽小明的話音,跟後來台北女生說話的語氣,何其相像。
鬱悶的聲響
張家赴汪狗家宴後,坐單層公車回家去,公車用的是柴油,引擎聲重。後來小四和小明見過夜間柏油路上走的戰車,又是聲重的柴油引擎。念大學時看過《牯嶺街》,之後日子坐以代步的校內公車,也是同類的,單調的柴油引擎聲。
小四和小明在某天下午又在一起,看到陸軍演練,槍聲卜卜,也是悶人。最後小四殺小明,短刀進,短刀出,聲音低。那不是痛快的殺,之前之後都是鬱。
警備總部的冰塊
老張被請進警備總部調查,那裡也像是日式平房,鏡頭把過道的冰塊也拍進去。既是國家的招供機關,見到冰塊時,自是聯想到迫供。下一次拍冰塊時,也把在過道上窺望房間的老張也拍進去:從老張視點看,一個房間坐了兩個人,要給供詞的那位,被附近的冰塊迫得發抖。
人人有戲
大戲長四小時,配角有足夠的機會發揮。建國中學的軍訓教官不凶,戲中有兩段話跟土生的少女零食販子和醫療室女護士說,都是客客氣氣,講台中清泉崗像以前待過的武漢,說德國人給青島建的水渠多寬多強。當年大家都到不了,他若說說的話,是把他的過去在異性前炫耀,還是不過想打開話匣子?
三姊張瓊在片的上半段沒有甚麼對白,發揮處主要在殺人事件發生前後。她見四弟鬱鬱寡歡,先是傳道開解;小四雖聽不進去,三姊仍鍥而不舍,約四弟到禮拜堂找牧師談談看。小四最後沒有來,老三在警署崩潰了,死命的想跑上樓見見弟弟。
殺後爆發的不只是張家的老三老四,還有跟小明關係不錯的青年醫生。一眾記者殺後湧到診所,只欠四十年後的SNG連線,青年醫生禁不住追問,悍然把記者轟走。
還有鴻鴻。我以前沒記清楚他的長相。今次看《牯嶺街》前後,讀到一些文字,指他在片中飾帶山東口音的國文老師。「山」字四畫,”Mountain”八個字母,高下立見,卻給學生用八畫的「我」字,和一筆的”I”破了。招破師仍在,所以學生得馬上在黑板罰寫一百個「我」字。
繁華不是他們的
馬家和汪家有錢,但小四不姓馬,小明不姓汪,亦不是那兩家人。小明只有活著的母親,母親要打工掙錢;小四一家七口,父母都要工作,供五個孩子上學,老張官兒不及汪狗,也沒有甚麼大排場。
Honey死前,就是想大鬧中山堂。中山堂附近就是西門町和台北車站,但電影就是不給觀眾重構。逛西門町或真的要有點錢傍身。
《牯嶺街》和〈寂寞的十七歲〉
又是1961。白先勇寫的〈寂寞的十七歲〉在那年十月發表。〈寂寞的十七歲〉的楊雲峯,看來也是公務員之後,書念得不及小四,也不及小四精明,然而二人都鬱悶。
楊雲峯的悶向內走,一度想以自殺作結,小四的鬱傷了人。小四好歹有些朋友,貓王對他不離不棄,楊給寂寞包圍,班上的男女大多對他排擠玩弄,和他關係較好的班長魏伯颺也因怕更多閒言閒語而離他而去。楊雲峯被發現偷當家裡的照相機,下場跟張家老二一樣,吃父親一頓痛打。
白先勇講六十年代台北的小說,值得與《牯嶺街》對照觀看。
延伸閱讀
2008年香港國際電影節上映《牯嶺街》後,一些影友寫的筆記
貧窮男:《牯嶺街少年殺人事件》同學會
思存:關於《牯嶺街》的記憶碎片
趕集後說個故事
Saturday, May 3rd, 2008某年打學校工,辦公桌就在學校圖書館,書架有一套不齊全的《柏楊版資治通鑑》。我偶而偷時間看一點,多讀的是南北朝故事——初中一的中史課教得不夠,理應自修補絀。
《柏楊版資治通鑑》採月刊式,都是書,李敖同期的《千秋評論》和《萬歲評論》,好像也用同樣的刊行方式。每本《柏楊版資治通鑑》都有讀者來信欄,刊信柏楊必覆,不少自是感激之詞,如「讀書不多,嫌古文艱深,幸得先生語譯,才多知舊故」一類。
話說柏楊有次不幸脫期,想訂戶某一時心火障目,給柏楊寫了封咒詛信,說要他下地獄遭火燒甚麼的。原信照刊,柏楊的回信標題就是:〈朋友,你為甚麼那麼殘忍!〉
——殘忍是人性黑洞;我常想,殘忍,很多時是因為種種原因迫出來的憤怒。
情人節 懷死死
Thursday, February 14th, 2008今天是歐美日的情人節,也是香港的情人節;一星期後是農曆正月十五,又稱元宵,為傳統華人的愛情夜。但凡講愛情的時節臨近,肉麻之語之事必多,也是反肉麻濫情等的死死團出動之時。
死死團,台灣稱去死去死團,經日本人古谷實的漫畫小說《去吧!稻中乒團》發揚光大,其反情人間展示肉麻濫情的精神,輾轉受大陸、台灣、香港等地同此念的讀者支持。台灣聲勢最盛,兩年前曾有聚眾行動之舉;香港聲勢則最弱,幾年前若干死死主義研究者已聚合一氣,他們雖不是不曾見面,但卻沒有發展更深入的理論,也沒有甚麼實質行動,死死主義都讓路給港男港女的爭拗了。究其原因,未必因為肉麻過盛,似乎是生活迫人,興趣過多,排次序也未到死死主義。
雖然如此,當作小歷史紀錄也好,謹恭錄被稱為「死死文學」的四首七絕打油詩,以懷當年。作者為鄭立、李學斌。
一條薯條兩份分 半個漢堡唔敢吞
雪糕新地輪流舔 肉麻最是乞人憎手執鋼刀九十九 殺盡肉麻方罷休
死死精神死死魂 人人拜服人人心甚麼肉麻總是詩 不夠正氣不成詞
既無美女送上門 若不死死枉男兒死死團團民一心 打打拼拼為國民
胡胡鬧鬧濫情人 年年月月安難尋
另求李學斌一首七絕打油詩全篇,以「棄絕肉麻迎死死」為結尾。
年底佳節三題
Wednesday, December 26th, 2007祝好
本打算在耶穌聖誕前,經顏冊向聯絡名單裡的各友好問好,給每人的祝福內容稍有不同;然而事與願違,最後只完成一部分,名單後一段的朋友通通未予祝賀。
只好給沒收到問好訊息的朋友說句對不起。聖誕已過,希望來年平安——雖然更易成真的,是大小難熬之事。
「謝謝支持」
還未能在謙虛和自我宣傳這兩個模糊的點之間選一個安身立命,也未能在兩者中間找到一個穩如磐石的點。事緣如此:一年將盡,不妨給自己回顧一下。如詳談工作交友家庭等有可能傷己傷人,若粗略的說來,總的有寸進,但也有個別環節見不前或退步,後者與其詳述,不如留下供自我檢討。
至於寫,要報喜的話也有喜可報。這年有朋友邀稿,我因此再多寫點字,文稿也刊出了;但如剛才寫過的,因未能立定主意,所以也不能說服自己在泊以廣告以謝邀請,打一些「(又)有文章見刊,請看甚麼甚麼」一類的話,詳情如何,還請有興趣的朋友自行找答案好了。這年亦讀到聽到一些有關自己,帶讚美鼓勵效果的話,甜味不避而嚐,但隨後更多想到的,是如何在另一個起點開始再好好跑。
除此以外還要說甚麼呢,「謝謝支持」是其一,而更實在的第二節話,是希望大家留些話,如不喜歡或喜歡我寫甚麼或怎樣寫,還有為何如此想,只為好奇。
愁苦有助成長吧
肥榮醫師在自家泊前後發了三篇短帖(一、二、三),大意說聖誕有其哀痛的一面,如黑落德殺嬰,如馬槽產聖嬰,如始為贖罪而死之途等,不宜過度喜樂云。雖說日常苦已多,年終歡騰者眾,揚苦難免煞風景兼有苛待自己甚至自虐的嫌疑,但我若以慣用的「應先從壞處想」思路看,於此時稍揚聖誕的哀痛苦等,並非全無好處。
先想到的原因包括「某某一刻都不可放鬆」之類的話。思苦,到了佳節也不放鬆,除是肥榮所指要究聖誕的源頭外,亦有恒常提醒自己的效用,免得樂極忘悲;更何況,歷來的教訓都似乎隱藏一種「苦比樂更有助成長」的看法,不苦則不快到高峰,聖誕思苦,可心同(優秀的)古人了,故值得推崇。但也得說回來,不是所有的苦,都能令人成長;苦有助成長,或者是美化了,或者是平均值。
是為記。
三年易過
Wednesday, October 3rd, 2007剛過的星期六,開泊三週年。去年不記,今年補記。但若說在網上胡言亂語,該自1996年七八月始,但正日已忘,所以開泊日是否要大肆慶祝,看來已不太重要。
而話太多,心神時間太少的想法,又回來了。
十月一,你我他/她
Sunday, October 1st, 2006毛澤東在1949年10月1日在天安門城樓說話時,有人用攝影機拍下,後人不時重播。我把這句記住:「中華人民共和國,中央人民政府,今天成立了!」我的馬克思主義知識雖粗淺又混亂,但我還敢肯定,國家也者,在馬克思的說法裡邊,都是一個機構。所以我以為,那一句是可解為「中華人民共和國和中央人民政府今天成立了」的。
是故,對「慶祝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這句話,單從語法而言,我無從反對。雖說人民共和國是個影響力大得很的機構,我的生活也處處可見國家的影子,但我沒場合也不夠勇氣,把慶賀之心表現出來,更遑論「熱烈」慶祝(壞心眼,我真箇在香港「熱烈」慶祝的話,恐怕很可能被愛國程度不一的群眾當成怪人),所以也不貼甚麼賀國慶文章,正如我少貼慶祝甚麼機構成立多少週年的文章一樣。
反而我有興趣知道,大家都是怎過過去(包括今年)的十月一,和十月一前後,跟十月一有關的活動。
尋常假期的尋常活動,如休息吃喝玩樂收拾等等,我不打算提,只記得當記者的時候,十月一前總有些採訪場合跟十月一有關:國慶酒會。銀行有辦,商會有辦,同鄉會有辦,區議會也有辦。這類酒會通常會有臺上嘉賓和臺下來客,而我獲派採訪的酒會,兩群人都有些採訪對象,所以酒會進行的那一兩個小時,上半部以至頭三分四部,都是忙。我那時就如蜜蜂,或蒼蠅,勤力也好沒設自家的目標也好,圍在被訪名人跟前,務必人有我有。後半部比較清閒,把消息報給編輯後,或者找一兩個知名度較低的來賓聊幾句換換名片,或者喝一杯果汁吃點熱食,隨後看情況是要回公司繼續努力,或回家休息。因為工作已變,那些光景日後應難再有。
如果你不介意說你過去十月一裡親歷的好事的話,請留言。
延伸閱讀
Alex:九一一‧五年(本篇靈感)
公園仔:國慶日
無邊吹水會一年小回顧及七月聚
Saturday, July 29th, 2006無邊吹水會因為由月聚出發,開始滿一年的話,既月月出席,我很難說「不知不覺又一年」。十五天前(即6月24日),我們又舉行月會,順道慶祝一週年。然而那次月會只是「對內」宣傳,意即來過月會,又留下聯絡辦法的朋友,才收到月會的通知。
回顧一年,我覺得挺幸運的:本是為了幾個意猶未盡的電影友,或是抱著調劑生活期望而辦的閒聊會,竟成了十多個人互相連結的起端。以前我辦的活動,很少有這樣的成績。
六月月會過後,三位朋友作了後記。其中船山後記的後續討論,成了一些常客對無邊聚未來路向的討論。參考過眾人的意見後,不妨行以下的辦法:
01
月底星期六下午的月會盡可能繼續,但若同期遇上眾常客愛上的活動,如電影節一類,就得另安排日期。月會既是舊雨相聚之地,也是新知接觸我們的場合。
02
月會會在公眾或半公眾場所舉行,暫不積極安排家聚式月會。
03
如果在月會談的投緣,大可自行交換聯絡方法,日後相約聚會。
04
若說公開聚會的話,該是來者不拒,但舊雨多愛電影和書。
05
不再以台柱、月會題目或點題文章常作招徠。但有時興之所至,會有月會題目。
二十天後,又是月會日。為慶祝我上網滿十年,不妨先從「上網」這題目入手,然後無邊無際閒聊,月會後是否一同晚飯隨各人心意。詳情如下:
日期:2006年7月29日星期六
時間:下午三時
地點:油麻地新填地街Cafe le Jolly(近百老匯電影中心)
(入手文字,或稱文案)
是的,沒有互聯網的話,我想大家的生活圈子會大不同,起碼要多繞幾個街角,才能跟你或他或她碰面。香港人是1995年起大規模上網的,肥力就在1996年7、8月,這樣就十年了。上網十年,你最少應該記得可以說出來的事吧。來,請你跟大夥說說看。
(寫於7月9日晚,7月24日補添文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