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破網絡神話，和對網絡的展望
鄭立
網絡傳說再思
雖然說現在已經步入了資訊年代，不過就表面來說，香港
人對於網絡都不抱甚麼好的印象。故而，不少人是覺得網
絡就是高科技的最佳代表，但同時不少人亦認為網絡是罪
惡之源。因為網絡被「靈格化」（不是神格化，因為也不
見得地位怎麼樣，就是他們覺得網絡是不可觸摸如鬼神）
，加上媒體的渲染，不少人對網絡有諸多的誤解。不過，
最大的誤解，卻是很多人都不太清楚，就是他們認為網絡
是「虛擬社會」，是假的，不存在的東西。那雖是照字面
翻譯，但跟實際情況未免差太遠了。不過，我們首先談談
一般人對網絡的普通誤解，這些雖不重要，卻可說是一個
很好的引子。
在他們眼中，網絡在科技以外是甚麼？簡單直接點說，跟
惡魔的差異不大：首先就是「網絡上有很多不良網站」，
故此「很容易沾染不良資訊」，而且網絡是一個大毒海，
一上網就會染上很多電腦病毒；還有一些是科幻寓言看太
多了，認為上網後會令人與世隔絕，加深人與人之間的隔
膜，未來世界被電腦主宰。還有些更厲害的想法就是怕網
絡有一天突然會有自己的意識，然後陰謀消滅人類……；
比較現實的，有覺得網絡有如電話交友中心，專用來結識
不良分子的。以上諸種情況，也不能說沒有根據的，除了
那個電腦消滅人類的劇本外，其他都是現實網絡之污染情
況。不過有一點是很重要的，就是最原本的一點，網絡事
實上還是由人所組成的，是一個社會，病毒不是網絡自然
生出來的，也沒有專門建立不良網站的軟件機器人；而現
實更不是「星Ｘ奇遇記」，也不是「多啦Ｘ夢」，上網者
不是和電腦或人工智能做朋友，而是活生生的人，本質上
的確與電話通訊並沒有多大分別。
故此，網絡是一個社會，甚至說，是一個文明。既然是由
人組成的社會，有以上諸種人渣當然並不奇怪，在現實中
也沒有辦法根絕犯罪者，何況網絡？而只要有小量的犯罪
者，他們就可以把網絡弄得污煙瘴氣。那些人就稱為「網
絡流氓」好了。這只是把現實中的不良行為搬上網絡，網
絡本身是沒有錯的。像最近被談的「Cyber 淫媒」，充其
量也只是淫媒，只因為通訊媒介是網絡，就被冠上Cyber，
然後被說是網絡的錯。那麼，是不是應該有「電話淫媒」
、「傳真機淫媒」、甚至不用那些通訊器材只在街上拉皮
條的「空氣淫媒」？如果把錯歸咎傳真機、電話、或人類
的聲帶，以及傳聲的空氣，那毫無疑問是把重點放錯了地
方。
對互聯網和網上社區的展望
沒了這些，網絡可是純通訊工具嗎？但這亦是誤解，只把
網絡看成一種強力的工具，那就是一種有利商業，及產能
的通訊工具。網絡使小型公司能夠省下不少宣傳費用，網
絡降低了宣傳、銷售、通訊的成本，最後就是企業憑著控
制網絡通訊而控制世界，國家瓦解，結果又變成了科幻小
說的情節了。網絡毫無疑問是一種很有效率的通訊工具，
既具圖文傳輸能力，成本又不高昂，而且更有極大的發展
空間。這些的確是真的，但網絡就僅此？網絡帶給我們的
只是經濟利益嗎？也許說，網絡有助知識傳播，不過，知
識傳播在現在的社會而言，也不過是一種資本。但僅此的
話，那麼看起來那些雖接觸網絡卻頗為封閉，處處設限的
地區，在資訊年代大概也沒甚麼大礙。因為資訊年代依靠
網絡，只於用作資訊傳播，有了同樣的效能，大概就有同
樣的效果……。事實上，並不是這樣：那些對網絡設限的
地區，在資訊年代會被擊敗；因為進入資訊年代是人類史
上的一大革命，而且，是社會文化上的革命。
那就是：世界將會進入真正的知識年代，而整個世界的全
球化步伐，也會因網絡而加快了。而且並非那種卡通片式
的，成立一個統一政府的全球化，而是文化將會融合，種
族、民族、地域間的隔膜，將會因為網絡而逐漸變薄。網
絡這個新的資訊環境，提供了一個新的思想境界，網絡，
能夠使各人能夠完全無視人種、性別、年齡等等外在的因
素影響而溝通，種族間互相天生的歧視意識將會隨著網絡
的發達而消失。很簡單，當你在網上交了一個好友，而對
方是黑人，那麼你還會忍心歧視黑人嗎？如果有人有過歧
視意識，那麼他們會重新自省，經過這樣的洗禮，各種文
化價值觀都有交流、衝擊。最終，無法包容別人者亦無法
被包容，剩下來的就是從各種文化交合而成的新文化，是
屬於地球人，地球民族的文化。無政府卻又帶有微妙平衡
的網絡，使思想上百家爭鳴，人們能夠隨意發表自己的意
見和學說，而不懼怕各種不論政治上，還是其他方面的惡
勢力所阻止；只要學說和意見受人認同，就可以在網絡上
形成另一股力量，而且可以是一種理性的非暴力力量。在
人類史上，要宣揚正義，必先有力量，但有力量後，往往
正義就會被扭曲。在網絡上就沒有了這個問題，人不需要
依靠大量的物質方能把自己的理想宣揚，不用受政府、或
資本家的控制，任何人都有發言權，而且只要發言本身有
力，就能夠爭取人們的支持。言論切切實實地成為最強的
武器，筆勝於劍不再是一種理想的信條，而將會是大家公
認的事實。
然而，網絡文明和現實文明並非分開的，相反會是互為影
響。雖說現實的不良行為有入侵過網絡世界，但網絡世界
則提供了一個對現實的監察地方，只要網絡不受任何團體
作主流控制，網絡就是自由的。現時各種網絡亂象，其實
是社會本身的亂象在網絡中反映了出來，並非出現了網絡
人類的質素就因網絡惡魔的誘惑而降低了。相反，網絡的
出現能夠消除一些現實社會難題。要記著，網絡被稱為「
虛擬世界」，只是一個假象，其實網絡是現實世界的一部
份，並非天堂，也並非地獄，不是真的虛擬，任何網絡上
的事物都建基於現實之上。人類也許已在現實的假象社會
，在網上的虛擬社會中，都迷失了自己，不過這並非必然
。會迷失的人本身已經會迷失，並非因為網絡而迷失，網
絡並非單純的消閒之地，也不是一件普通的通訊工具，只
要好好運用，甚至是人類文明進展的一大基石。網絡，不
是虛擬世界，是一個精神上的真實世界。
網絡能否變成一塊思想上的新大陸？只要將來網絡不出現
公權力等東西，網絡就可以超脫出一貫的歷史循環宿命論
。事實上，歷史上不少發明的影響都不是單面的，就如亞
馬遜蝴蝶效應一樣，往往推到大家想像不及的地方。也許
可以在吃飯時想想，到底發明核子彈，會不會和肉醬意粉
有一些關係？不過可以肯定的是，網絡由最底的一層起，
已經是顯而易見地大大影響我們將來的文明。
網絡，甚至不是現實的鏡子，是現實的一部份。
上網日：1999年9月1日